林小草點了點頭，沒說話。
趙鐵柱牽著她的手，走進弄堂。
太陽昇高了，弄堂裡的影子縮短了。賣豆腐腦的老頭推著車從他們身邊經過，吆喝了兩聲。
林小草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鐵柱哥。”
“嗯。”
“俺怕。”
趙鐵柱握著她的手收緊了一下。
“有俺呢。”
兩個人繼續往桂花巷走。
趙鐵柱沒再說別的話。他的右手牽著林小草，左手下意識按了一下胸口的口袋。
焦紙還在。
那上頭寫著的“恐生變，滅”三個字，他一宿都沒忘。
從林文軒那裡出來，趙鐵柱沒急著回桂花巷。
林小草問他去哪，他說想去外貿部大樓看看。
“看啥？”
“看看地方。”
林小草沒再問。跟鐵柱過了這麼久，她知道這人說“看看”的時候，心裡早就有了主意。
外貿部駐滬辦事處在淮海路上一棟灰磚樓裡，樓不高，三層，門口掛著塊銅牌子，字都磨花了。
兩人走到樓門口，門衛攔住了。
趙鐵柱報了林文軒的名字，說是他妹妹來送東西。門衛打了個電話，過了幾分鐘，擺手放行。
進了樓，走廊很長，水磨石地面踩上去涼颼颼的。兩邊的門都關著，隔著門板能聽見打字機咔噠咔噠響。
趙鐵柱沒去找林文軒的辦公室。
他拉著小草拐進一樓走廊盡頭，那裡有個小院子，院子裡種了棵槐樹，樹下放著幾把竹椅。
一個人坐在最裡頭那把椅子上。
男人，西十多歲，穿著灰藍色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面那顆。頭髮剃得短，兩鬢有白的。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為人民服務”幾個紅字，漆都快掉沒了。
旁邊靠著一根柺棍。
趙鐵柱的腳步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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