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他自己都覺得這三個字擱在農科院的筆記本上不像樣，又拿橡皮擦了，重新寫：
“北坡地下三尺，活泉一眼，水質清，可灌百畝。林氏經驗，己驗證。”
寫完，他合上本子，往坡上走。
走到一半，看見趙鐵柱光著膀子從坡那頭下來。鎬頭扛在肩上，汗水順著胸口的肌肉一道一道往下淌，腰帶鬆了半截，露出胯骨上一塊青疤。
陸遠忙低頭讓路。
趙鐵柱從他身邊走過，沒看他，徑首走到林小草跟前，把肩上那條幹毛巾拿下來，蓋在她頭上。
“日頭毒，回吧。”
林小草嗯了一聲，伸手揪了揪他溼漉漉的背心。
“你也披件衣裳。”
“熱。”
“披著。”
趙鐵柱不情不願把褂子撈起來披上，釦子也不扣。
兩口子一前一後往坡下走。
陸遠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回頭瞅自己那三畝“試驗田”。
田埂上插著他早上立的木牌，上頭寫著“農科院試驗區”。
他盯著那塊牌子看了半晌，彎腰把它拔了，掉了個頭，又插回去。
牌子背面空白，他從兜裡摸出鋼筆，蹲下來，一筆一劃寫：
“向林氏學習。”
寫完了自己看了一眼，覺得肉麻，又劃掉，改成：
“試驗田，待對照。”
末了，把鋼筆帽擰上，揣回兜裡。
後山的風一陣一陣刮過來，吹得新翻的土散出一股潮氣。
王老五在那頭喊：“陸同志，過來搭把手，水井要砌石頭沿子！”
“來了。”
陸遠把袖子擼起來，往下走。
走了兩步，他把那副黑框眼鏡摘下來，拿衣角擦了擦。
鏡片上一層薄薄的土。
陸遠在井邊砌了一下午石頭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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