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小草點頭，“您要不嫌棄，俺把奶奶留下的那本《桑農土記》借您瞅瞅。光緒年間的本子，裡頭記的法子，跟您書上對不上號，可一條條都管用。”
陸遠抬頭看她。
二十來歲的小媳婦，挺著個還沒顯懷的肚子，站在田埂上，褂子被風吹得貼在身上。說話還是軟軟的，可那點東西，他在農科院蹲了五年都沒摸著邊。
“……麻煩你了。”
他這一句出來，王老五在邊上張大了嘴。
趙鐵柱掄著鎬頭從坡上下來，路過這邊，瞥了一眼。
陸遠忙站起身：“趙同志。”
趙鐵柱嗯了一聲，伸手從林小草手裡拿過茶壺，倒了半碗，遞給陸遠。
陸遠愣了一下，雙手接過來。
“……謝謝。”
趙鐵柱沒說話，轉身又上坡去了。
光膀子的背影走遠，肩胛骨上那道疤一閃一閃的。
陸遠端著水碗，看了一眼林小草。
“林同志，趙同志他……以前是幹啥的？”
“殺豬的。”林小草笑了一下，“也打獵。”
“哦。”陸遠低頭喝水。
水是涼茶，裡頭放了點薄荷葉。喝下去一路涼到胃裡。
他蹲回田埂上，把剛才那頁筆記翻出來，在“圍灰防瘟”底下又添了幾行。
—
中午飯送到地頭。
陳紅梅領著繡坊的幾個媳婦，挑著擔子上山。擔子裡頭是大饃、鹹菜、燉蘿蔔，還有一大盆雜麵糊糊。
漢子們坐在田埂上吃飯，光膀子的，半光膀子的，一個個吃得呼哧呼哧。
趙鐵柱坐在最東頭，林小草挨著他坐。她把自己那個饃掰了一半遞過去。
“你吃，俺吃不下這麼多。”
趙鐵柱接過來，沒說話，把自己碗裡頭燉蘿蔔裡那兩塊帶肉的扒拉到她碗裡。
“吃肉。”
“你幹活的——”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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