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靠山屯的老鍾就被李大嘴敲得咣咣響。
“開荒咯——後山緩坡集合——”
巷子裡頭一陣窸窸窣窣，男人披著褂子，女人挎著筐，娃娃光腳丫子在土路上跑。八十多戶人家，湊了一百多號勞力，扛著鋤頭鐵鍬鎬子，烏泱泱往後山走。
林小草扶著腰站在自家門口看。
陳紅梅扯著嗓子在前頭吆喝：“娘兒們留繡坊幹活！爺兒們跟村長上山！中午飯俺們送！”
趙鐵柱走在最前。他今兒穿了件半舊的藍布褂子，肩上扛著把開山的大鎬頭，腰裡彆著柴刀。後頭跟著的那幫漢子一個個昂首挺胸，像是上戰場。
陸遠推著腳踏車跟在隊伍尾巴上。他換了身灰布工裝，胳膊底下夾著那個木頭箱子，箱子裡頭叮叮噹噹響，裝的是他那一套測土工具。
林小草看了一眼，轉頭跟陳紅梅說：“紅梅姐，俺也上山看看。”
“你身子——”
“走慢點沒事。”
到了後山緩坡，日頭才爬上來半個。
那塊地一百來畝，野草齊腰，間或有幾棵歪脖子酸棗樹。趙鐵柱站在地頭，把鎬頭往地裡一插。
“分西組。東邊王老五帶頭，西邊李大嘴，南坡俺親自來，北坡留給獵戶那幾個。”
“先除草，再翻土，石頭撿出來碼田埂。”
“三天，給俺把這片地拾掇出來。”
底下哄一聲應了。
趙鐵柱扯下肩上的褂子，往旁邊一扔。
裡頭就剩一件汗背心。他掄起鎬頭第一下下去，土塊飛起來老高。第二下，第三下。沒兩分鐘，那件汗背心就溼透了，貼在背上。
他索性把背心也撩了，扯下來甩在褂子上。
光著膀子。
林小草站在坡上看，手指頭捏著衣角。
她男人那身板，一米九的個頭，肩膀一掄開能擋半邊日頭。後背上那道當年挨刀子留下的疤，在汗水底下泛著白印。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每掄一下鎬頭，腰胯那塊都跟著擰一下。
汗珠子從他脖子上往下淌，順著鎖骨鑽進胸口那道溝，又一路滑到小腹。
林小草臉上有點燙。
陳紅梅在邊上瞅她：“咋了妹子，看呆了？”
“……沒。”林小草別過臉，“風大。”
“風個屁。”陳紅梅咧嘴樂，“鐵柱哥這身板，擱哪兒都是頭一份。你瞅瞅那幫婆娘——”
林小草扭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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