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的鋼筆捏在手裡，沒動。
“我……我只是路過粗略觀察。具體的，需要後續取樣。”
“那就是沒看過。”林小草點點頭，語氣還是軟的，“陸同志，您先別忙著下結論。”
趙鐵柱在邊上聽著，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陸遠臉上有點掛不住，咳了一聲，重新拿起筆。
“就算土壤問題可以再核實，林同志，我還得提一個意見。”
“您說。”
“我剛進院子，看見你們在桑苗根部撒了草木灰，還有一種白粉——是石灰吧？”
“嗯。”
“這是誰讓你們這麼幹的？”陸遠的聲音抬高了半度，“桑苗幼期最忌強鹼性物質刺激根系。石灰一撒，燒根，整片苗子兩個禮拜就得發黃落葉。”
“這是基礎常識。”
林小草笑了笑。
“陸同志，那不是首接撒在根上的。”
“石灰先用井水兌過三天，澄清了上頭那層水，摻草木灰拌在表土裡頭。比例是一斤灰兌五斤土，離根三寸遠。”
“這個法子，是俺奶奶那一輩傳下來的，叫‘圍灰防瘟’，專防桑樹根腐和蟲蛀。”
陸遠的筆又停了。
“……民間土法，沒有科學依據。”
“那您給個有依據的法子。”
“正規做法是用波爾多液噴灑葉面，配合呋喃丹根施。這兩樣我都帶來了，明天就可以指導你們使用。”
“呋喃丹？”林小草眉頭皺了一下，“那東西毒性大，蠶寶寶最怕這個。葉子上沾一點點，吃了就死。”
“桑苗期蠶還沒上山，不衝突。”
“可藥性留在土裡頭，三個月散不乾淨。”林小草搖頭，“俺們這桑是要養冰蠶的，不是普通家蠶。冰蠶嬌氣，半點藥味兒都受不住。”
陸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對“冰蠶”這兩個字，心裡其實沒底。農科院那幫老專家提起這玩意兒，也都是“傳說級”、“無實證樣本”。他這趟下來，名義上是技術指導，實際上院裡頭有幾位領導是想讓他摸摸底——這靠山屯的冰蠶，到底是真有，還是吹的。
可眼前這個二十來歲的小媳婦，張口就是“藥性留在土裡三個月”，跟他在書本上學的那一套，對不上號。
他愣了幾秒，把筆帽重新擰上。
“林同志，我不否認民間經驗有它的價值。但是科學是科學，經驗是經驗。”
“我這次下來，是帶著任務的。組織上希望靠山屯的桑蠶專案能成為全省推廣的樣板。要做樣板，就必須有標準、有資料、有規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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