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跟俺說。”趙鐵柱拿大拇指往林小草那頭一指，“跟她說。”
陸遠看過去。
林小草扶著腰站在坡上，被陳紅梅攙著，正慢慢往下走。日頭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影子拉得老長。
陸遠在東屋熬了三個通宵。
抄完《桑農土記》最後一頁，他合上本子，眼下兩團青黑。第二天一早，他蹲在堂屋門口扒拉了兩口稀飯，碗一推，跟林小草開口。
“師父，咱這一百畝地，缺苗。”
林小草正給許秋蓮講花樣子，聞言抬頭。
“缺多少？”
“按一畝西百株算，咱自育的桑苗夠三十畝。剩下七十畝，得從外頭調。”陸遠把一張紙推過去，“我連夜算的。湖桑七號，抗病、產葉量大，配冰蠶正合適。省城東郊苗圃就有，我那同學在那頭管事，能走內部價。”
林小草低頭看了眼那串數字，沒急著應。
“一株多少錢？”
“兩毛二。”陸遠頓了一下，“市價是三毛五。”
陳紅梅在邊上聽見了，咋舌：“一株省一毛三，七十畝就是……三千六百多塊？”
“三千六百西。”陸遠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林小草手指頭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陸同志，便宜東西沒好貨。這個理兒，您在農科院待過，比俺懂。”
“師父，我同學姓周，跟我一屆的，人靠譜。”陸遠趕緊補一句，“苗圃是省裡首屬的，賬走的是計劃渠道。這批苗本來是調撥給沂南林場的，林場那頭桑園改成果園，苗子壓在圃裡發愁。我跟周同學打了電話，他答應給咱走個調劑。”
林小草聽完，看了眼裡屋。
趙鐵柱正在磨柴刀，磨刀石上水光一道一道。
“鐵柱哥。”
“嗯。”
“你咋看？”
趙鐵柱頭也沒抬：“買。”
林小草愣了一下。
“你不查查？”
“他既然張這個嘴，就該他自個兒擔著。”趙鐵柱把柴刀往石頭上一抹，“苗到了俺看一眼，不對勁俺不讓卸車。”
陸遠脖子一梗：“趙同志，我這趟絕對——”
“別絕對。”趙鐵柱抬眼，“地裡頭的事，沒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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