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兩位同志，這……這恐怕是裝車的時候底下人弄錯了，咱這就——”
“弄錯了？”陳紅梅在邊上一首沒出聲，這會兒叉腰上來，“張大胖子，你蒙誰呢？一萬五千株苗，全這一個味兒，叫弄錯了？”
“大姐，你這話——”
“俺不是大姐，俺是陳紅梅。”陳紅梅瞪眼，“你信不信俺這就讓人把村長喊來，再把鎮上的派出所喊來，把你這一車貨扣下，叫你說清楚？”
張志強嘴皮子哆嗦。
林小草這會兒反倒不急了。她把那捆苗放下，撣了撣手上的泥，看了張志強一眼。
“張同志。”
“在、在。”
“您實話跟俺說。”林小草攏了攏頭髮，“這車苗，從哪個圃裡出來的？”
張志強眼神飄了一下。
“東郊苗圃，東郊——”
“東郊苗圃的苗，根上裹的是黃黏土。”林小草說，“您這車苗根上裹的，是黑壤摻沙。東郊出不來這個土。”
張志強張大嘴。
陸遠在邊上聽得腦仁發麻。他這才回過味來——師父連人家苗圃的土啥色都門兒清。
林小草不慌不忙：“您不說，俺也猜得著。臨沂北邊有個老苗圃，前年塌了一半，剩下的苗壓在圃裡出不去，年年爛一批。您這車，是不是從那頭出來的？”
張志強“噗通”一下坐在了車斗子的踏板上。
“林、林同志，您饒了我吧……”
趙鐵柱往前走了一步。
張志強縮了一下脖子。
“說。”趙鐵柱聲音低，“誰讓你送這車苗來的？”
“是、是社裡王主任安排的……他說陸同志這趟下來要苗，讓我這邊勻一批……”
“勻的是哪頭的苗？”
“……臨沂北圃。壓了快二十天了，再不出手就全爛窖裡了。”
陸遠在邊上聽得臉一陣青一陣白。
“周同學呢？”
張志強不敢看他：“小周確實下鄉了……是王主任打發下去的。”
陸遠閉了下眼。
林小草看出他難受，沒在這上頭多說，轉頭跟張志強：“張同志，這車苗，俺一株不要。您原車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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