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鍋裡的酸棗山楂湯慢慢收了汁，顏色變深，甜裡透著酸，酸裡又回甘。
趙鐵柱是第二天一早發現腳印的。
頭天夜裡下了場薄霜，後山桑地邊上的軟泥地裡，多出一串不屬於村裡人的鞋印。
鞋底紋路細密，是膠底解放鞋，但尺碼偏小，步幅窄，走路外八字——不是幹慣農活的人。
趙鐵柱蹲在地上，拿樹枝撥開旁邊的草葉子，順著腳印往前看。這人從東邊山脊繞過來的，專挑灌木叢走，走到桑地邊上停了很久——地上有兩個深坑，是站著沒動留下的。
站著幹啥？看。
看桑地，看後山，看他們燒毒苗的那片空地。
趙鐵柱把樹枝折斷扔了，站起身來。
這就是那個探子。
之前燒毒苗的時候，他就跟小草說過，敵人肯定有人盯著。當時故意做了一齣“苗子凍死”的戲，就是演給這人看的。這人看完了，信了，發了報，以為靠山屯完蛋了。
但這人沒走。
還在看。
趙鐵柱沿著腳印往回追。這串印子從桑地邊上折回東山脊，順著山脊往北，下了坡，穿過一片枯草地，最後消失在通往縣城的土公路邊上。
公路邊的泥地被車輪碾得稀爛，腳印混在裡頭分不清了。但趙鐵柱注意到一個細節——公路邊上有一小攤菸灰，是捲菸的，不是旱菸。旁邊還有個被踩扁的火柴盒，上面印著“東方紅招待所”幾個字。
他把火柴盒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有個房間號的印戳：二〇七。
縣城招待所。
趙鐵柱把火柴盒揣進兜裡，回了趟家。
林小草正在後院給引靈草澆水，聽見動靜抬頭。
“咋了？”
“有事，去趟縣城。”趙鐵柱進屋換了件乾淨褂子，從炕底下摸出那把剔骨刀，用布裹了別在腰後。
林小草放下水瓢跟進來，看見他別刀，手指攥緊了圍裙角。
“是那個探子？”
“嗯。留了腳印，摸到方向了。”
“你一個人去？”
“一個人夠了。”趙鐵柱把褂子放下來遮住刀，轉身看她，“你在家待著，哪兒也別去。讓陸遠和紅梅守著院子。”
林小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咽回去了。她瞭解趙鐵柱，這種事他決定了就不會改。
“晚飯前能回來不？”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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