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洗手檯前，用冷水衝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左臉高高腫起，嘴角帶血，頭髮散亂。
跟半年前在上海穿旗袍、戴珍珠耳環的林二小姐，判若兩人。
林夢瑤關上水龍頭，擦乾臉，重新坐回桌前。
她拿出紙筆，開始寫信。
第一封，寫給曼谷的絲商陳老闆，以黃伯年的名義約他下週見面談合作。
第二封，寫給仰光那個欠賭債的老絲商，開價一萬五買斷他手裡所有的冰蠶老絲庫存。
第三封，寫給緬北寨子頭人的中間人，詢問今年血苔的預估產量和包圓價格。
三封信寫完，林夢瑤把筆放下，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窗外，半山區的夜景燈火通明。維多利亞港的輪船汽笛聲隱隱傳來。
她把三封信裝進信封，封好口，放在枕頭底下。
明天一早，她要親自去郵局寄出去。這一次，不經任何人的手。
國內情報網被連根拔起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沉入大海，在靠山屯沒有激起半點水花。
對村裡人來說，日子照舊。
後山的桑苗喝飽了春雨，鉚足了勁兒往上躥，一天一個樣。
繡坊的活計排到了年底，許秋蓮這些新來的繡娘，臉上的笑都比以前多了。
林小草的肚子也跟著桑苗一起，一天天顯懷了。
她沒再去後山，整日待在家裡，心思全撲在了東廂房那十二顆金疙瘩身上。
這天午後，林小草正在院裡納鞋底，肚子裡的娃不老實，輕輕踹了她一腳。
她放下手裡的活，撫著小腹，臉上不自覺地帶了笑。
“小草！小草！”
院門外傳來宋大爺急吼吼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興奮。
趙鐵柱正在西屋劈柴，聞聲把斧子往木樁上一插，大步走了出來。
“宋大爺，啥事咋呼成這樣？”
宋大爺跑得滿頭是汗，一手扶著門框，一手哆哆嗦嗦地指著東廂房的方向。
“孵……孵出來了！”
林小草“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手裡的針線笸籮掉在地上，鞋底滾出老遠。
她顧不上撿，提著裙襬就往東廂房衝。
趙鐵柱怕她摔著，三步並作兩步跟上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慢點！地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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