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是被餓醒的。
那種從胃裡燒到喉嚨口的空落感,讓她眼皮子還沒睜開,手就下意識地往身邊的位置摸去。
摸了個空。
她這才慢吞吞地睜開眼,屋子裡光線昏暗,只有窗戶紙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天光。
身上蓋著厚實的被子,暖烘烘的,是趙鐵柱的味道。
炕沿邊上,趙鐵柱那件破了洞的棉襖疊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著一碗水,碗口蓋著片乾淨的木板,顯然是怕水涼了。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像被拆了重灌一樣,又酸又軟,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鬆快。
東廂房的門關著,可她好像能穿過那道門,看見蠶架上那些個起死回生的小祖宗。
“醒了?”
門簾一掀,趙鐵柱端著個豁口的大海碗從外面進來,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霸佔了整個屋子。
他身上帶著外頭的寒氣,一雙眼卻熱得燙人,首勾勾地看著炕上的林小草。
“吵醒你了?”他把碗放到炕桌上,聲音壓得又低又沉。
林小草搖搖頭,眼睛卻黏在了那碗上。
碗裡是剁得碎碎的野豬肉丁,混著幾顆紅棗,熬得爛爛的粥。這是拿昨天那頭被趙鐵柱幹翻的野豬王身上最嫩的裡脊肉熬的。
“趁熱吃,給你補補。”趙鐵柱把勺子塞她手裡,自己則坐到炕沿邊上,就那麼看著她吃。
林小草是真的餓了,也顧不上燙,吹了兩下就往嘴裡送。
肉香、米香、紅棗的甜香混在一起,熨帖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吃得急,嘴角沾了點米粒。
趙鐵柱沒說話,只是伸出粗糲的指節,輕輕幫她抹掉了。
那個動作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樣。
林小草臉一熱,嘴裡的粥都好像更甜了。
“慢點吃,鍋裡還有。”趙鐵柱看著她鼓囊囊的腮幫子,喉結滾了滾,挪開了視線。
院子裡,陸遠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正蹲在東廂房門口,手裡拿著個小本子,對著門縫裡透出來的光,不知道在記錄些什麼。
他一宿沒睡。
昨天晚上,他親眼看著那些蠶絲在火焰中穿過而毫髮無傷,又看著它們浮在水面滴水不沾,他那二十幾年建立起來的科學世界觀,被徹底顛覆,然後又以一種更狂熱的方式重建了。
神蹟。
如果不是神蹟,那一定是有他尚未理解的、更深層次的科學!
他現在看那扇門,就跟看什麼聖地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