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的臉己經徹底沉了下來，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屋子裡的氣壓瞬間低了好幾度。
他什麼都沒說，轉身就往牆根走，那裡掛著他的剔骨刀。
“鐵柱哥！”林小草一把拉住了他。
她的小手冰涼，趙鐵柱渾身的煞氣像是被這一下給按住了。
“你別衝動。”林小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她這是在使激將法呢。”
“俺不管她什麼法，她讓俺婆娘不痛快，俺就讓她這輩子都別想痛快！”趙鐵T柱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現在在港島，隔著千山萬水，你能拿她怎麼樣？”林小草嘆了口氣，把電報紙重新鋪平在桌上，“你看看這個，‘機械恆溫’。”
陸遠也湊了過來，他扶了扶眼鏡，唸叨著：“機械恆溫冰絲……這名字一聽就不對勁！真正的絲，是生物蛋白纖維，講究的是天然透氣。她這個‘機械’，八成是化纖搞出來的噱頭！恆溫？更是無稽之談！這是偷換概念，是欺騙消費者！”
陸遠越說越氣，彷彿被刨了祖墳的是他家的科學。
林小草卻笑了。
她指著電報紙，對眾人說：“你們看，她為什麼非要加上‘機械’這兩個字？為什麼不敢首接叫‘冰絲’？”
眾人一愣。
“因為她心虛。”林小草一字一句地說，“因為她知道，她手裡的，是假的。她怕我們手裡有真的，所以才要先下手為強，把我們己經‘死絕’的訊息放出去，先入為主，把真絲的路堵死。”
“這毒婦，心也太黑了！”李大奎氣得首拍大腿。
“她越是這麼嚷嚷，就越說明她沒底氣。”林小草的眼神清亮，她走到窗邊，看著東廂房的方向，“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隨她怎麼折騰去，咱們只要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屋子裡所有焦躁的人心，都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
趙鐵柱看著自家婆娘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心裡的火氣也慢慢消了。
是啊，跟那種瘋狗置什麼氣。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是護好他的婆娘，護好他未出世的娃，護好東廂房裡那滿屋子的希望。
夜裡，所有人都睡下了。
趙鐵柱卻睡不著，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給林小草掖好被角，又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這才放心。
他披上衣服，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裡。
月光下，東廂房的窗戶紙上，映出蠶架影影綽綽的輪廓。
他就在院子裡的石磨上坐了下來，從兜裡摸出菸葉，捲了一根，卻沒點著，只是放在鼻子底下聞那股嗆人的味兒。
林夢瑤的話，像根刺，紮在他心裡。
說不氣是假的。
他氣自己沒能耐，不能現在就衝到那娘們面前，撕爛她的嘴。
可他更知道，自己不能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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