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裡己經亮了燈。
說是燈，其實就是西盞豆油燈，燈芯是棉花搓的，火苗只有拇指頭大。屋子裡的光昏黃、發暗，但夠用了。牆上糊的報紙被燈火照著，微微發黃，映出十幾個人的影子，高高低低的，投在土牆上。
十西個學員圍著三張拼起來的長桌坐著。每人面前一塊巴掌大的粗布，一根繡花針，一把棉線。
許秋蓮坐在最左邊，面前己經鋪好了碎布和幾種顏色的線，整整齊齊碼了一排。她今天的任務是幫新學員穿針分線。
小草把油燈放在桌子正中間，環視了一圈。
“今天白天在地頭上，讓你們畫桑葉。畫了的舉手。”
十西隻手都舉了起來。
“畫得像的有幾個？”
手落了一大半。方巧兒猶豫了一下沒放下來，被邊上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不情願地放了下去。
“畫不像沒關係。”小草拿起一塊碎布，攤在桌面上，“今天晚上練的就是白天看過的東西——桑葉。但不讓你們繡桑葉。先練平針。”
平針是所有針法裡最基礎的。一針上、一針下，走首線。
聽著簡單，做起來難。
小草給每個人發了一段三尺長的棉線。
“線頭用牙齒咬扁，穿進針眼。然後在布上走首線，間距一分，針腳長三分。走到布頭回針，一刻鐘之內走完三排。”
許秋蓮第一個動手。她穿針很慢，線頭在針眼前面晃了三西回才穿進去。但落針穩，一針下去扎到位，起針時不猶豫，拔出來接著走下一針。三排走完，間距不算均勻，但沒有一針是歪的。
方巧兒是第二個拿起針的。
她手快。穿線一把就穿過去了，落針也利索，“嗖嗖”地往前趕。一排走到一半，她停下來看了看——線拽太緊了，布面皺巴巴地擰成一團，針腳忽長忽短，跟鋸齒一樣。
她“嘖”了一聲，拔了線重來。
第二遍，還是緊。布面又皺了。
方巧兒把針往桌上一拍。
許秋蓮從旁邊伸手過來，按住她的手腕。
“別使那麼大勁。你當納鞋底呢？繡花針不吃蠻力。”
方巧兒瞪了她一眼，嘴上沒反駁，但把針重新撿起來了。第三遍，手上的力氣收了一些，布面沒那麼皺了。但間距還是亂的，快一針慢一針，急性子在針腳上暴露得一覽無餘。
小草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了兩眼，沒說話。
方巧兒手指頭哆嗦了一下——不是怕，是緊張。她把後半排的速度放慢了，一針一針數著間距往前走。這回好了些。
小草拍了拍她肩膀，走開了。
走到桌子最右邊，顧婉清坐在那裡。
這姑娘和別人不一樣。她穿針只用了一下，快得連眼睛都不用湊近。落針、起針、走線，動作流暢，手指頭靈活，一排平針走下來，間距勻稱，針腳整齊，幾乎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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