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錢的事。
是有人在千里之外，願意花這個數，只為她十指之間走過的那幾千萬針。
一個念頭在她心裡轉了起來。
還不成形，模糊糊的，但她隱約摸到了個方向。
她沒急著想透它。
窗外鐵柱的切菜聲穩當，灶膛裡火苗舔著鍋底發出輕響。
小滿靠在她懷裡打了個哈欠，眼皮子開始耷拉。
小草把孩子放回搖籃，拉了條薄毯蓋上，然後回到繡架前坐下。
她從針包裡抽出冰魄針，在窗子透進來的光線下轉了轉。
針尖細得幾乎看不見，泛著青色的冷光。
五千匹面料的單子，讓合資廠去跑。
她的這雙手，該做別的事。
小草把針穿上一根最細的靈絲，落下今天的第一針。
小草第二天就讓鐵柱捎了話給鄭鴻章——接。
但有一條：不繡命題作品。
鄭鴻章回信很快，三個字：隨您意。
鐵柱把信遞給她的時候問了一句：“那你想繡啥？”
小草沒回答，坐在繡架前，手指捻著靈絲的線頭，出了好一會兒神。
鐵柱也沒再追問，抱著小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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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小草白天照舊——上午去學堂教方巧兒和顧婉清，下午看蠶房，喂小滿，處理合資廠遞過來的瑣碎事務。
入了夜，小滿睡踏實了，她便點起兩盞油燈，關上繡房的門。
第一個晚上，鐵柱在院子裡劈了半個時辰的柴，時不時往繡房的窗戶瞅一眼。
裡頭燈影晃著，人影坐得端端正正，一動不動。
他搓了搓手，猶豫了半天，端著碗紅棗湯走過去。
手剛抬起來要敲門，又放下了。
站了十幾秒，把碗擱在門口的小板凳上，轉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碗空了，擱在原處，底下壓著張紙條——“湯甜，明晚少放兩顆棗，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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