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睡得早。
吃完晚飯，鐵柱給他擦了臉，換了乾淨的小褂子，往搖籃裡一放，拍了三下屁股。這小子翻了個身，把大拇指塞嘴裡，兩秒鐘沒了動靜。
鐵柱收拾完灶房出來，小草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發呆。
十月底的天，白天還有太陽，夜裡就涼了。她穿了件薄夾襖，胳膊抱著膝蓋縮在那兒，看後山那片黑漆漆的輪廓。
鐵柱沒吭聲，轉身回屋，把炕上的厚棉被扯下來。
“幹嘛？”
“走。”
小草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連同那條棉被被一塊兒兜了起來。鐵柱一隻胳膊兜著她的背，另一隻手託著她的腿彎，首接往院門外走。
“趙鐵柱——”
“別嚷，小滿剛睡著。”
小草只好閉嘴。她窩在被子裡，被棉花裹得嚴實，露出一張臉來。頭頂上是鐵柱的下巴，刮過胡茬的下頜骨硌著她的額頭。
他走得穩。一米九的個頭邁開腿來不費勁，幾十步就到了打穀場。
秋收完了，場上堆著幾個半人高的草垛。稻草曬了一整天，還留著太陽的餘溫。鐵柱挑了最大那垛，單手把草扒拉平整了一片，然後連人帶被往上一放。
小草後背陷進鬆軟的稻草堆裡，被子裹著她整個人，只有腦袋露在外頭。
鐵柱在旁邊躺下來。
草垛子吃了兩個人的重量，陷了一塊，正好把兩人往中間擠。
小草被拱到他胳膊底下。
“你幹嘛呢，大晚上的。”
“看星。”
小草抬頭——今晚沒雲。滿天的星子扎堆兒，亮晃一片，村北那幾戶人家的燈光都壓不住。
靠山屯通電是八月的事。王振邦批的條子，縣電力局拉的線，趕在中秋前接通。頭一天來電的時候，全村人站在各自門口，看著那個二十五瓦的燈泡亮起來，跟過年似的。
現在己經兩個月了，還是不習慣。
以前這個時辰，村裡黑燈瞎火，只有月亮能照道。現在遠看過去，東一點西一點的光亮，星碎的，跟天上那些分不清哪個在上頭、哪個在底下。
鐵柱的手從被子外頭伸進來，撈住她的腰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冷不冷？”
“不冷。”
她確實不冷。稻草垛子底下蓄著白天的熱氣，鐵柱又跟個火爐子一樣，貼著她那面的被子都是燙的。
小草把臉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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