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十一月中旬到的。
林文軒那邊先收到的，連夜翻譯完，隔天一早就打了長途電話到村委。
接電話的是霍山，聽了兩句沒聽明白，扯著嗓子喊鐵柱：“鐵柱哥！你大舅哥來電話！說啥東京……美術館？”
鐵柱正在院子裡劈柴。小滿蹲在旁邊，手裡攥著根短樹枝，學他爹的樣子往地上戳，嘴裡“嘿嘿”地使勁。
鐵柱把斧子往樁上一插，拎起小滿夾在腋下就往村委跑。
電話那頭，林文軒的聲音帶著股他少見的激動。
“妹夫，你先別掛。我念一遍，你記住——日本那個收藏家，叫
顧婉清把翻譯件放回桌上，聲音有點悶：“我爹以前說，他一輩子最想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的畫掛進國家美術館。他沒等到。”
屋裡安靜了兩秒。
小草伸手把照片從方巧兒手裡接回來，擱回信封。
“行了，下午還有課。都回去準備。”
方巧兒還想說什麼，被顧婉清拽走了。出門的時候方巧兒扭頭喊了一嗓子：“師父！等我學成了，我也要掛到外國牆上去！”
小草揮揮手，沒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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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村裡陸續有人來。
老劉頭拄著拐來找鐵柱，進門就問：“鐵柱啊，你媳婦那個繡賣了多少錢來著？”
“八萬美金。”
“美金換成人民幣是多少？”
“十一萬多。”
老劉頭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柺杖差點拄空了，趕緊扶住門框。
“一幅繡？”
“西幅。加一塊兒。”
“那一幅也兩三萬。”老劉頭砸吧砸吧嘴，“我的天爺。我種一輩子地也掙不來這個數。”
他蹲在門檻上算了半天，忽然抬頭問鐵柱：“那外國人把繡掛在他們館裡，是不是以後還要給錢？就跟……跟咱們供銷社寄賣一樣？”
鐵柱搖頭：“不是賣。人家買斷了。掛在館裡是展覽，讓人看的。”
“看？就光看？不賣？”
“不賣。”
老劉頭搖了搖頭，嘴裡嘟囔：“花十一萬買個東西掛牆上讓人看……有錢人想的事咱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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