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把煙桿在石頭上磕了磕，火星子落下來，被風吹散了。
他怕是假的。
三十一年，多少次有人跟他說“你娘可能還活著”。
小時候信過。
等了一年又一年，沒人來。
後來就不信了。
不信就不疼了。
要是今天信了，明天又沒呢。
鐵柱第二鍋煙還沒卷好，旁邊傳來腳步聲。
沉重，帶著點喘。
石大海一屁股坐在旁邊那塊矮石頭上，從兜裡掏出個搪瓷缸子，擰開蓋子灌了一口涼水。
鐵柱沒看他。
石大海也沒看他。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
一個抽菸，一個喝水。
山風從桑林裡刮過來，樹枝光禿禿的，颳得嗚響。
太陽己經落到山那邊去了，最後一點光打在合資廠的煙囪頂上。
石大海把搪瓷缸子蓋擰上，擱在膝蓋上。
半晌，鐵柱悶聲開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石大海撇嘴：“你每回心裡堵得慌就往這兒跑。當我瞎？”
鐵柱沒接話。
又沉默了很久。
石大海往後一仰，靠在石頭上，兩條腿伸首了，像在自家炕頭上一樣自在。
“我不問你。”
石大海說，“你想坐多久就坐多久。反正我今晚沒啥事。”
鐵柱手裡的旱菸滅了。
他也沒再點。
天徹底黑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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