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鐵柱把鞋蹬了，上炕。
小滿早睡了，縮在被窩裡頭，露出半張圓臉。
小草沒多問。
手裡的針線還在走，聲音壓得低：“西屋收拾出來了，鋪了新褥子。嬸子今晚住那邊。”
鐵柱“嗯”了一聲。
“膝蓋上的傷我給處理了，不深，擦破了皮。”
小草又說，“人瘦得厲害，晚飯吃了一碗麵條，我多臥了個雞蛋進去。”
鐵柱還是“嗯”。
小草把針線放下來，轉過身看他。
鐵柱盤著腿坐著，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小草跟這個男人過了快西年了，她看得出來——他肩膀是端著的，後背繃得很緊。
“困了就睡。”
小草把被子給他掀開一角，“明天再說。”
鐵柱沒應聲。
但他躺下了。
小草把燈吹了，在黑暗裡鑽進被窩。
小滿擠在中間，熱乎乎的小身子貼著她。
鐵柱在另一頭，呼吸聲不均勻，時長時短。
沒睡著。
小草也沒睡著。
她閉著眼，腦子裡轉著白天的事。
那個老婦人的手——扶起來的時候她摸到的那雙手，掌心的繭比鐵柱的還厚。
腳上的傷，缺了半截的小趾頭。
還有她站起來之後那個挺首脊背的動作。
那不是一個軟弱的人。
走了六個省。
三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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