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翻了個身，迷糊了兩秒，爬起來套了件褂子開門。
張秀娥把棉褲往前遞了遞：“做好了，你試。”
褲子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鐵柱捏了捏褲腿，棉花絮得厚實，裡頭還襯了一層舊棉布打底。針腳不算細密，有幾處歪歪扭扭的——老人年紀大了眼花，燭光底下縫的，能縫成這樣己經不容易。
但確實厚。太厚了。
鐵柱在堂屋裡把褲子套上試了試，走兩步。
“太厚了，走路不方便。”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跟平時嫌棄霍山幹活偷懶的口吻差不多。沒有刻意放軟，也沒有刻意硬邦邦。
張秀娥站在那兒，兩隻手絞著圍裙的角。
“山裡冷。”
三個字，很輕。
說完她就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些，布鞋踩在堂屋的土地面上沒發出太大動靜。
鐵柱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身上這條褲子。
褲腰裡頭多絮了一層棉花——腰腎那一塊格外厚。他伸手摸了摸，棉花壓得很緊實，不是隨便塞進去的，是一小團一小團往裡摁的，摁得勻勻實。
他把褲子脫下來疊好，擱在炕頭的櫃子上。
小草在屋裡哄小滿穿衣裳，隔著門簾聽了個全。她沒出來，也沒接話。
——
這一天鐵柱很忙。
跟周國強最後對了一遍進山路線，又去石大海那邊檢查了吉普車況——前半段能開車到黑虎嶺腳下的廢棄林場，後半段全靠腳走。石大海拍著胸脯保證車沒問題，順便塞了一壺老白乾讓他們路上暖身。
鐵柱還去後山轉了一圈，砍了兩根趁手的木棍削成登山杖，一根給自己一根給周國強。
忙到後晌才回。
進院的時候看見張秀娥在水井邊洗東西，手泡在冰水裡凍得通紅。鐵柱走近了才看清，洗的是他換下來的那幾件舊衣裳——準備進山前把髒衣服洗乾淨。
“我自己洗。”
張秀娥沒應聲，手底下沒停。
鐵柱站了幾秒，伸手想去接盆。
張秀娥把盆往自己那邊拉了拉，頭也沒抬：“你去歇著，明天趕路。”
鐵柱的手僵在半空。
算了。
他收回手，轉身進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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