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明知他身陷絕境、生死難料,便無所顧忌,敢坦蕩奔赴、首言牽掛;如今見他安然無恙、溫潤篤定,靜靜立於人間安穩之處,她反倒羞赧侷促,手足無措,再也不敢像從前那般肆意親近、隨口閒談。
她知曉姐姐秦冰與葉無敵情根深種、婚約己定,知曉二人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更明白自己早前的心意太過首白熱烈。
如今塵埃落定,只剩滿腔羞赧,生怕自己的存在惹人尷尬,生怕眼底藏不住的情愫亂了眼前安穩。
於是便只能笨拙地躲避,用工作當藉口,用忙碌做遮掩,把自己困在警隊,刻意避開葉無敵,避開別墅裡溫馨安穩的畫面,避開那份讓她心跳慌亂、臉頰發燙的悸動。
臨江晚風吹散暮色,葉無敵負手立在露臺,望著遠處華燈初上的城市街景,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
他見慣了天下權謀、人心詭詐,看慣了殺伐冷血、利益糾葛,見多了世間人為權柄、為格局、為利弊奔波算計的醜陋百態。
反倒秦雪這份笨拙純粹、坦蕩羞怯的年少情愫,乾淨得不染半分塵埃,純粹得讓人心頭柔軟。
沒有算計,沒有功利,不貪他日後的無上前途,不慕他與天道掛鉤的特殊身份,只源於最初的心動,始於危難中的惦念。
“這丫頭……”
葉無敵低聲輕笑,眼底滿是無奈又縱容的暖意。
明明往日大大方方,坦蕩肆意,天不怕地不怕,連窮兇極惡的歹徒、步步兇險的危局都毫不畏懼,如今卻偏偏為一點懵懂心事,羞得不敢歸家,躲得乾乾淨淨。
身後傳來輕柔的腳步聲,秦冰披著一身晚風緩步走來,素衣清雅,氣質溫婉,靜靜立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城市燈火,輕聲開口,一語道破其中緣由:“小雪這幾日,怕是快把警隊當成家了。”
葉無敵轉頭看向身側佳人,笑意溫和:“躲我呢。”
秦冰唇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通透從容,眼底無半分芥蒂,唯有了然的溫柔:“她臉皮薄。從前你重傷垂危,她滿心都是擔憂,顧不得羞怯;如今你安然無恙,萬事皆定,她反倒不好意思了。”
姐妹二人心性通透,秦冰早己看穿妹妹的小心思,卻從未點破,更無半分不悅。
她知曉秦雪的純粹赤誠,也明白這份年少情愫無關私慾,只是純粹的心動與惦念。
“不用逼她。”葉無敵收回目光,望著澄澈夜空,語氣溫和篤定,“等她自己想通就好。”
世間大道萬千,格局浩蕩,紛爭無盡。可歸根結底,最珍貴的從來不是權柄滔天、威名震世,而是身邊親人安在,摯愛相守,年少赤誠未改,人間溫情長存。
今夜江流溫柔,晚風安然,星月澄澈。
他守著妹妹安穩修行,陪著摯愛歲月靜好,餘下那點青澀羞怯的小心思,恰似晚風裡細碎的星光,為這片安穩歲月,添了幾分鮮活溫柔的煙火氣。
夜色漸深,江風漸柔,白日的燥熱盡數褪去,別院靜謐無聲,唯有草木輕晃、江流低語。
就在這時,庭院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細碎猶豫,全然不似往日秦雪輕快坦蕩的模樣。
院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一道纖細的身影躡手躡腳鑽了進來。
秦雪一身藏藍色警服,長髮簡單束在腦後,額前幾縷碎髮被夜風吹得微亂。
她本該值守警隊,今晚臨時輪空,想著回別墅拿幾套換洗衣物,便趁著夜色悄悄折返,本想速去速回,避開所有人,尤其是葉無敵。
連日來刻意躲避,她早己攢滿了羞怯,壓根不敢與葉無敵獨處,甚至連正面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