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方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丈夫,終於閉了嘴,只是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瞪著走上前來的陳石頭和陳大錘,像要噴出火來。
陳根生趕忙轉向稅吏,腰彎得更低了,臉上堆起謙卑甚至有些諂媚的笑:
“老爺息怒!老爺息怒!賤內無知,衝撞了老爺!您明鑑,我們家確實分家了,老二和老三兩家,己經另立門戶。這戶籍還沒來得及去鎮上更改。”
他這話說得含糊,既承認分家,又把“沒更籍”的責任輕輕帶過。
稅吏冷哼一聲,官腔十足:
“分家?本差不管你們分不分家!我們只管按這衙門裡的冊子收稅!冊子上怎麼寫,我們就怎麼收!少了錢,要麼補齊,要麼就跟我們回衙門說道說道!”
場面一時僵住。
圍觀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陳石頭兄弟倆。
這時,陳石頭上前一步,對著稅吏和師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語氣沉穩清晰:
“幾位老爺辛苦了。小人陳石頭,正是陳根生分家出去的二子。這位是我三弟陳大錘。我們兩家的確己於日前分家另過,此事村中多位鄉鄰皆可作證。只是山野小民,不懂規矩,未曾及時上報更籍,給老爺們添麻煩了。”
他頓了頓,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小塊碎銀,約莫有一兩重,雙手奉到稅吏面前的桌角,聲音依舊恭敬:
“這點心意,給老爺和師爺們買碗茶喝,潤潤嗓子。小人有個不情之請,能否勞煩師爺今日辛苦,就現場為我們兄弟兩家出具分家文書,寫明丁口歸屬,並請老爺們做個見證?也省得日後再生糾葛。我們兄弟兩家今日該納的丁稅,即刻奉上,絕無拖欠。”
那一小錠銀子在粗木桌面上閃著柔和的光。
師爺捻著鬍鬚的手頓了頓,目光在那銀子上掃過,又看向陳石頭不卑不亢、禮數週全的樣子,臉色肉眼可見地和緩下來。
他側頭與旁邊的稅吏交換了一個眼神。
稅吏清了清嗓子,語氣比剛才好了不止一點:
“嗯,既是情況屬實,又有鄉鄰見證,倒也不是不能通融。師爺,你就受累,給他們寫一份。按他們說的,把丁口分開,寫清楚。”
“是。”師爺應了一聲,攤開隨身攜帶的空白文書紙,提筆蘸墨。
田方眼睜睜看著陳石頭拿出銀子,眼睛都紅了!
那本該是她的錢!這兩個逆子給別人都不給她。
她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撲上去搶回來,可臉上火辣辣的疼和陳根生警告的眼神讓她不敢再動,只能用淬了毒般的眼神死死剜著兩個兒子,心裡翻來覆去地咒罵。
陳石頭彷彿沒感覺到那目光,與陳大錘一起,迅速數出了自家該交的銅錢——陳石頭家三個丁口、一個半丁(陳小穗不滿十五,算半丁,陳小滿不滿七歲,不交錢),共計三百九十文。
陳大錘家兩個丁口、兩個半丁(陳青林和陳蘭兒都是己滿七歲且不滿十五歲),共計三百文。
兄弟倆將銅錢整齊地碼放在師爺面前。
李老頭很久之前就被周娟娘把戶籍分了出去,並且每年他的人丁稅也都是自己交的。
這件事還是上次李秀秀說要去杏子坡把李老頭的戶籍要過來,李老頭才告訴女兒。
李秀秀難受極了,但是事情己經過了,多說無益。
師爺筆走龍蛇,很快寫好了兩份分家文書,寫明瞭陳石頭、陳大錘兩戶各自獨立,丁口名單,並註明了原屬陳根生戶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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