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男友賣到緬北後》第63章 最後的準備(1)

作者:夏雪冬冰·2個月前

一週的“和平”,是坤哥用他兒子的命換來的,也是我們用命借來的。每一天都像從死神手裡偷來的沙子,攥在手裡,指縫再緊,也在一點一點地漏走。我們不敢浪費一粒。

蘇琳說,這一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坤哥不會給我們第二次。一週之後,坤達還回去,坤哥就會變回那個惡魔,甚至比之前更兇殘,因為他會覺得被耍了,被羞辱了,被一群豬仔踩到了頭上。他會用十倍、百倍的殘忍來報復。所以這一週,我們必須把能做的事情全部做完,把能收集的證據全部收集,把能準備的退路全部準備好。沒有退路,就自己挖一條。

證據分三類。第一類是賬本,坤哥辦公室裡的那些黑色封面的本子,記錄著每一筆詐騙收入、每一筆器官交易、每一筆賄賂支出。那些本子是園區的命脈,也是坤哥的命脈。沒有它們,坤哥只是一個有錢的暴徒;有了它們,他就是一個可以被判死刑的罪犯。第二類是名單,那些國內保護傘的名字、職務、金額、聯絡方式。名單是蘇琳用命抄來的,抄了三天三夜,抄到手抽筋,抄到眼睛充血,抄到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第三類是影片,坤哥辦公室的電腦裡存著監控錄影,記錄著園區裡的一切——電擊、烙鐵、水牢、小黑屋、醫療中心、VIP室。那些畫面比任何文字都有說服力,比任何證詞都更有力量。

蘇琳負責賬本和名單。她每天晚上凌晨兩點溜進坤哥的辦公室,趁著守衛換班的那五分鐘空檔。坤哥的辦公室門上有兩道鎖,一道彈子鎖,一道密碼鎖。彈子鎖老趙能開,密碼鎖是蘇琳自己破解的。她觀察了坤哥一個星期,看他按密碼時的指法、節奏、習慣。坤哥的密碼是他的生日,六位數,蘇琳試了三次就試出來了。

老趙負責影片。坤哥辦公室的電腦有密碼,但蘇琳己經拿到了。電腦裡的監控影片按日期存檔,每個月一個資料夾,每個資料夾裡有三十個影片檔案,每個檔案大概五百兆。老趙不懂電腦,但他懂怎麼複製。蘇琳教他用隨身碟,把隨身碟插進USB介面,開啟資料夾,選中檔案,複製,貼上。就這麼簡單,但老趙練了十幾遍,練到手不抖了,練到眼睛不花了,練到閉著眼睛都能操作了。

小雨和阿昆負責望風和傳遞。小雨的眼睛好,耳朵也好,能聽到很遠的聲音,能分辨出腳步聲的方向和距離。她蹲在走廊的拐角處,像一隻警覺的貓,一有動靜就學貓叫,喵的一聲,很輕,但足夠讓我們聽到。阿昆負責傳遞,他跑得快,腿雖然瘸了,但跑起來像一陣風。他把我們收集好的證據從坤哥辦公室轉移到工具間,再從工具間轉移到食堂灶臺後面的隔間,再從隔間轉移到鐵皮房床板的夾層裡。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這是蘇琳說的。

我負責拍照。

蘇琳說,手機畫素越高越好。園區裡沒有好手機,只有那些破舊的、螢幕碎裂的、電池不耐用的舊手機。但蘇琳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部華為,不是新的,但攝像頭還行,能拍清楚字。她把手機遞給我的時候,手在發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那種抑制不住的、像電流一樣的、興奮的抖。

坤哥的賬本很厚,黑色封皮,A4紙大小,每一本都有兩百多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日期、金額、賬戶、備註。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像一本專業的會計賬簿。坤哥以前可能是學會計的,或者他請過專業的會計來幫他做賬。字跡工整,數字清晰,連小數點後面的兩位都寫得一絲不苟。我看著那些數字,看著那些零,看著那些以萬、十萬、百萬為單位的金額,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人的血汗錢,一個家庭的積蓄,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掏空了的錢包和心。

我開啟手機的相機,對準賬本的第一頁,按下快門。咔嚓一聲,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像放了一個炮仗。我的手在抖,照片糊了,字跡模糊不清。我又拍了一張,這回手穩了一點,但還有點糊。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靠在桌沿上,固定住,再拍。這回清楚了。我翻到第二頁,再拍。第三頁,第西頁,第五頁。每一頁拍三遍,生怕拍糊了,生怕漏了哪一行,生怕因為自己的失誤讓那些罪證消失。

賬本拍完了。蘇琳從抽屜裡拿出一沓紙,是名單。那些國內保護傘的名字、職務、金額、聯絡方式。名字有中文的,有緬文的,有英文的。職務有官員、商人、公職人員、軍警、律師、銀行職員。金額從幾十萬到幾千萬不等,有些數字後面標註了貨幣單位——人民幣、緬幣、泰銖、美元。我看著那些名字,那些職務,那些金額,手在發抖。這些人穿著制服,戴著警徽,拿著國家的工資,吃著人民的飯,卻在保護坤哥,保護這座園區,保護這座地獄。他們是幫兇,是共犯,是比坤哥更可惡的人。因為坤哥是明處的惡魔,他們是暗處的鬼。沒有他們,坤哥早就被抓了,園區早就被端了,我們早就被救了。

我拍了三遍。每一張紙,每一行字,每一個數字,都拍得清清楚楚。拍到第三遍的時候,手機記憶體不夠了。蘇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儲存卡,小小的,黑色的,指甲蓋那麼大。她把儲存卡插進手機的卡槽裡,然後把手機遞給我。“繼續拍。”

我繼續拍。拍到手指抽筋,拍到眼睛發花,拍到手機發燙。賬本拍完了,名單拍完了,影片老趙在拷。我坐在坤哥的辦公椅上,靠著椅背,閉上眼睛。椅背是真皮的,很軟,很舒服,舒服得我差點睡著了。但我不能睡,因為時間不夠,因為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因為這一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蘇琳走過來,站在我旁邊,手裡拿著一個隨身碟。隨身碟是黑色的,小小的,上面貼著一張標籤,標籤上寫著“證據”兩個字。她的字寫得很漂亮,工工整整的,像印刷體。“影片拷完了?”我問。她點了點頭,把隨身碟塞進衣服裡面,塞在胸口的位置,最貼身的地方。隨身碟是涼的,貼著皮膚,像一塊冰,像一面盾牌,像一面旗幟。

備份。蘇琳說,備份五份。工具間一份,食堂灶臺後面的隔間一份,廁所水箱後面一份,鐵皮房床板的夾層裡一份,園區外面一棵大樹下的鐵盒裡一份。五份,五個人知道位置,如果西個人死了,一個人活著,證據就能帶出去。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這是蘇琳的口頭禪。

我負責藏的那份,在鐵皮房床板的夾層裡。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了,我趴在地上,用手摳開床板邊緣的釘子。釘子生鏽了,很難摳,指甲翻了,血從指甲縫裡滲出來,疼得我倒吸涼氣,但我沒有停。床板被撬開了,我把那份用塑膠袋包好的證據塞進夾層裡,用膠帶固定好,然後把釘子按回去,用石頭敲平。我趴在地上,聽著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

一千多張照片。幾十段錄音。三本賬本。這是我們在這一週裡瘋狂收集的證據。每一張照片都是蘇琳用命換來的,每一段錄音都是老趙用命換來的,每一本賬本都是小雨和阿昆用命換來的。它們藏在五個不同的地方,像五顆埋在地下的種子,等著發芽,等著破土,等著開花結果。

蘇琳說,夠了。這些足夠把這座地獄連根拔起。足夠讓坤哥坐牢,讓察猜坐牢,讓那些副局長、副隊長、官員、商人坐牢。足夠讓阿杰坐牢,讓光頭坐牢,讓所有傷害過我們的人坐牢。足夠讓這座園區被查封,被拆除,被燒成灰燼,被從地球上抹去,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一週的最後一天,我們把坤達送回了別墅。他的眼睛還被蒙著布條,他不知道我們是誰,不知道園區在哪裡,不知道這一週他住在什麼地方。他只是坐在麵包車的後座上,靠著車窗,渾身發抖。蘇琳把車停在別墅門口,解開他眼睛上的布條。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看著窗外那棟白色的別墅,看著那棵大樹下的鞦韆,看著二樓上那扇掛著藍色窗簾的窗戶。他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無聲的流淚,是那種憋不住的、像擰開了水龍頭一樣的淚。

“到了。”蘇琳說。

坤達轉過頭,看著蘇琳。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瞳孔裡映出蘇琳的臉——平靜的、沒有表情的、像一面湖水一樣的臉。他的嘴唇在動,在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只有氣聲,只有那種像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謝謝。”他終於發出了聲音,很小,很小,像蚊子叫。

謝謝。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對被綁架他的人說謝謝。因為他知道,我們沒有傷害他,沒有打他,沒有罵他。我們給他吃飯,給他喝水,給他鋪乾淨的草蓆。我們沒有問他爸爸是做什麼的,沒有問他家裡有多少錢,沒有問他能不能幫我們跟坤哥說好話。我們只是把他關在一個黑暗的、狹小的、沒有窗戶的房間裡,關了七天。然後把他送回來了。他說謝謝。

蘇琳沒有說話。她開啟車門,坤達跳下了車,跑向了那棟白色的別墅。他的背影很瘦,肩膀很窄,腿很短,跑起來像一隻小兔子,一蹦一蹦的。他跑到門口,回過頭,看了我們一眼。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兩盞快燒乾的油燈。但那不是絕望的亮,不是恐懼的亮,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像希望一樣的東西。

然後他推開門,跑了進去。門關上了。我們坐在麵包車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走吧”。蘇琳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吐出來。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一下,兩下,三下,像在數數,像在倒計時,像在等什麼東西。

“走吧。”她終於說。她發動了車,麵包車顛簸著,開回了園區。路很爛,坑坑窪窪的,車子顛得厲害,我的頭撞在車窗上,咚的一聲,很響。但我沒有感覺,因為我在想坤達,想他說的那句“謝謝”,想他跑向那棟白色別墅時的背影,想他回過頭看我們時眼睛裡的那點亮光。

他只是一個孩子。一個十二歲的、被我們綁架了七天、卻對我們說謝謝的孩子。他不知道他爸爸做了什麼,不知道這座園區裡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那些被電擊、被烙鐵、被抽血、被關小黑屋、被泡水牢、被送進醫療中心的人,都是他爸爸害的。他只知道,他被幾個陌生人帶走了,關在一個黑屋子裡,待了七天,然後被送回來了。他只知道,那些陌生人沒有傷害他,給他吃飯,給他喝水,給他鋪乾淨的草蓆。他只知道,他要說謝謝。

我閉上眼睛,在心裡對坤達說了一句話。對不起。但這是你爸爸欠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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