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男友賣到緬北後》第94章 坤哥的懸賞(下)(1)

作者:夏雪冬冰·2個月前

五十萬。這個數字從阿成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林濤閉上了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吐出來,然後睜開眼睛,看著阿成。他的眼神不再平靜了,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像死灰一樣的東西。他己經對這個世界上的人性感到了絕望,己經對信任、對忠誠、對那些他以為堅不可摧的東西感到了懷疑,己經對任何可能發生的、比之前更殘忍、更荒誕、更沒有人性的事情都不會再感到驚訝了。

林濤站起來,把槍收起來,轉過身,走回了倉庫。他沒有殺阿成,因為他需要阿成活著,活著把訊息傳出去,活著告訴坤哥“他們不在這裡了,他們己經走了,你們找不到了”。這是假訊息,是煙霧彈,是林濤故意讓阿成傳出去的,為了迷惑坤哥,為了爭取時間,為了讓我們能活著離開這個己經被包圍了的、隨時可能被攻破的、不安全的安全屋。

那天晚上,坤哥的懸賞金額提高了。不是一百萬,是兩百萬。生死不論。兩百萬,買我們兩個人的命。蘇琳和我。兩百萬,對坤哥來說還是小錢,但他知道,對我們來說,對邊境上的那些人來說,對每一個可能為了錢出賣我們、殺死我們、把我們交給他的人來說,兩百萬是天文數字,是足以讓任何人心動、任何人瘋狂、任何人變成惡魔的數目。

訊息傳得很快。不是慢慢地傳,是像野火一樣,像洪水一樣,像某種不可阻擋、不可遏制、不可逆轉的東西。林濤說,安全屋不再安全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但他的眼睛裡有東西,不是恐懼,不是絕望,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像決心一樣的東西。他己經做好了準備,準備戰鬥,準備犧牲,準備用他的命來換我們的命。

凌晨兩點,我們轉移了。不是慢慢地走,是跑,是那種把命都押上去的、把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兩條腿上、把所有的恐懼都壓在心底、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腳下的跑。林濤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槍,眼睛盯著前方,像一個偵察兵,像一個敢死隊,像一個在說“跟我走,我保護你們”的人。蘇琳走在中間,她的腳還在流血,血從紗布裡滲出來,滴在地上,一步一個血印,像梅花,像腳印,像某種在說“我們在這裡,我們在這裡,我們在這裡”的標記。我走在最後面,手還在疼,不是那種尖銳的疼,是那種鈍重的、持續的、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來的疼。嘴唇上的洞還在流血,血從嘴角流下來,鹹的,腥的。

我們跑了很久。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遠,不知道還要跑多久,不知道還要跑多遠。林濤說,只要跑出小鎮,跑到山上,跑到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我們就安全了。但跑出小鎮需要經過一條街,一條很長的、很寬的、兩邊都是房子、每扇窗戶後面都可能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們的街。那條街在月光下像一條銀色的蛇,像一把銀色的刀,像某種正在等待著我們、誘惑著我們、威脅著我們的東西。

林濤停了下來。他蹲在街角,探出頭,看了看街上的情況。街上很安靜,沒有人,沒有車,沒有狗,只有月光,只有風,只有那種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不知道、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注視著我們、等待著我們、隨時會撲出來把我們撕成碎片的恐懼。

“跑,”林濤說,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不要停,不要回頭,不要管任何聲音。”

我們跑了。不是慢慢地跑,是拼命地跑,是那種把命都押上去的、把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兩條腿上、把所有的恐懼都壓在心底、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腳下的跑。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上回蕩,噠噠噠的,像馬蹄,像心跳,像倒計時。月光照在我們身上,把我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三個瘦削的、蜷縮的、像鬼一樣的人影。我的影子在左邊,蘇琳的影子在右邊,林濤的影子在前面,三個影子像三條黑色的河流,在銀色的地面上流淌,流向同一個方向,流向同一個目標,流向同一個也許永遠都到不了的終點。

我們跑過了街,跑過了巷子,跑過了田埂,跑到了山上。山不高,但很陡,路很窄,很難走,每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我的膝蓋在疼,骨頭在嘎吱嘎吱響,血在流,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我沒有停,不能停。蘇琳的腳在流血,血從紗布裡滲出來,滴在地上,一步一個血印,但她沒有停,不能停。林濤的假肢在石頭上打滑,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破了,血在流,但他沒有停,不能停。

我們爬到了山頂。山頂有一棵大樹,樹幹很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很大,像一把巨大的傘,遮住了頭頂的天空。林濤靠著樹幹,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臉很紅,不是那種健康的紅,是那種缺氧的、勞累的、身體在抗議、在掙扎、在死亡的邊緣做最後的抵抗的紅。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身體,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洗衣板。

蘇琳坐在他旁邊,靠著樹幹,閉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急促,胸口的起伏很大,像拉風箱,像哮喘病人,像某種正在拼命呼吸、拼命活著、拼命不想死的東西。她的腳在流血,血從紗布裡滲出來,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像雨,像淚,像某種正在流逝、正在消失、正在變成記憶的東西。

我坐在她旁邊,靠著樹幹,仰著頭,看著天空。天空很黑,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雲,只有那種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不知道、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注視著我們、等待著我們、隨時會撲出來把我們撕成碎片的恐懼。風很大,吹得樹葉沙沙響,吹得樹枝嘩嘩響,吹得我們的頭髮亂飛,吹得我們的衣服獵獵作響,吹得我們的身體發冷。

林濤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儲存卡,握在手心裡,看著它。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湖水,但那面湖水的下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一種更深的東西,也許是正義,也許是使命,也許是某種他從穿上警服的那一天起就刻在骨子裡、融在血液裡、永遠不會改變、永遠不會動搖、永遠不會被任何東西收買或嚇倒的信念。

“我會把你們送出去的,”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我保證。”

保證。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不是安慰,是承諾。承諾他會用命來保護我們,會把我們送出邊境,會把我們送回中國,會把證據交給該交的人,會把那些人送進監獄,會把這座園區燒成灰。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保證,也是他願意付出的最大的代價。

蘇琳睜開眼睛,看著林濤。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湖水,但那面湖水的下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感激,不是感動,是一種更深的東西,也許是信任,也許是託付,也許是某種她永遠不會說出口的、比信任更真、比託付更重、比任何東西都更接近生死的東西。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濤的手。她的手很涼,很瘦,骨頭硌著林濤的手心,但握得很緊,緊到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種太累了、身體己經撐不住了、但意志還在強撐著的抖。林濤握緊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手背上全是老繭和傷疤,但握得很緊,緊到我能感覺到他的決心,他的信念,他的那種“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會把這件事做到底”的意志。

我靠在樹幹上,閉上了眼睛。手還在疼,嘴唇還在流血,膝蓋還在嘎吱嘎吱響,但我還活著,還在呼吸,還在心跳,還沒有死。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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