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梁思成一聲令下,各隊排頭率先轉身走向各自的工區。
後面的人魚貫跟上,腳步聲在青磚地面上匯成一片沉穩的潮聲。
鐵鍬翻土的悶響、撬棍撬動石板的嘎吱聲,在深夜裡交織成一種極低沉的轟鳴,被院牆和夜色穩穩裹住,傳不出衚衕口去。
餘生站在廊下沒有動,看著第一隊人馬蹲在第二進正房的地面上,用鋼釺和撬棍把那片青磚一塊塊起出來。
磚縫裡的灰土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夯土層。
“司令員。”段鵬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磚窯那邊己經準備好了,廢土車凌晨兩點到,裝車之後首接出城。”
餘生點了點頭:“廢土不要堆積,隨挖隨運。”
“天亮之前地面上的痕跡必須恢復原樣。”
“明白。”
餘生又站了一會兒,看著梁思成蹲在基槽邊上,用一根細鋼釺探進剛挖開的土層裡測量深度。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對段鵬說:“梁先生年紀大了,夜裡冷,給他準備一件厚棉大衣放在工棚裡,讓他隨時能披上。”
段鵬怔了一下,隨即點頭:“我這就去辦。”
凌晨兩點,第一輛廢土車駛進東西衚衕的時候,地下的夾層入口己經被完全清理出來了。
梁思成蹲在洞口邊上,手裡攥著一盞馬燈往裡探照。
燈光照亮了一段磚砌的拱形通道,內壁的青磚規整而密實,磚縫裡填著米漿石灰,經過幾十年的歲月反而變得更加堅固。
“這種結構……”梁思成抬起頭看了一眼餘生,眼裡的光被馬燈映得發亮,“這不是普通的地窖,這是晚清時期用來藏東西的密室。”
“看這個拱券的跨度,裡頭至少有七八丈深。”
餘生蹲在他旁邊,順著燈光往通道里看了一眼。
馬燈的光照不到盡頭,只看見拱壁兩側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凹進去的壁龕,像是放油燈用的。
“能利用嗎?”
梁思成沉默了兩三秒,用手掌貼著拱壁內側摸了摸,又用指節叩了兩下聽迴音。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能,這通道本身就是現成的避難通道結構。”
“只要加固一下拱頂,再向西南方向延伸打通到護城河暗渠的接駁口,比咱們從地面重新挖一條省了至少三分之二的工程量。”
餘生站起來,目光落在那個黑洞洞的拱形通道入口上。
夜風從洞口灌進去,發出極低沉的嗚咽聲,像是有地下的氣流正穿過看不見的裂隙。
“梁先生,”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這條通道如果加固完畢,能承受多重的載荷?”
梁思成推了推眼鏡,語氣篤定:“按晚清密室標準建的拱券,本身就能扛住兩丈厚覆土的重量。”
“咱們如果在外圍再澆築一層鋼筋混凝土內襯,別說地面建築,就算整座西進宅院塌在上面,底下這層也塌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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