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八點整,盧緒章還是雷厲風行說到做到,他派了一名可靠職員,帶著段鵬和李鐵柱,從公司後門坐上了一輛黑色福特轎車。
車在弄堂裡轉了幾圈,確認身後沒有尾巴,這才慢慢匯入大街的車流裡。
第一站,先看了棉花。
車停在法租界與公共租界交界處一棟不起眼的庫房跟前,有幾個工人在搬東西。
守門的青幫模樣的中年人見來人後,朝盧緒章心腹使了個眼色,心腹立刻上前,低語幾句,遞上一包“煙錢”。
門開了一道縫,段鵬跟著走進去,瞳孔猛地一縮。
七八十個平方米的地面上,堆著一捆捆雪白的棉花,用深色粗布嚴嚴實實罩著,每一捆都碼得整整齊齊。
“五百擔。”盧緒章的心腹翹起兩根手指頭,“這是第一批,餘下的山東那邊再發。一千斤一擔,全部挑的本年新棉,入冬前己經軋過兩道花機,彈出來又絨又白,做軍大衣被服,是最好的料子。”
段鵬伸手捏了一把,棉絮柔軟綿密。
“貨好,我信。”段鵬看向心腹,“只問一句話——能不能保證軋開、彈好了再裝箱上船?太行的被服廠,首接拿這棉絮下刀的洋車,不多。”
心腹微微猶豫了一下,扭頭找倉庫負責人商量了幾句,回來點了點頭:“可以,到山東那邊先軋後發,你們不用多交一分錢。”
段鵬放下心來,走出倉庫,暗暗記下了這批棉花的數量和存放地點。
第二站,盤尼西林和麻藥。
車子停在法租界馬思南路一處叫“濟華藥房”的店面跟前。
藥房裡頭的櫃檯上擺著瓶瓶罐罐,穿白大褂的店員正在給客人抓藥。
段鵬從側門進到後院,拐過小倉庫,見到了盤尼西林的保管人。
一個三十七八歲模樣的男人,個子不算高,臉很瘦,戴一副老式圓框眼鏡,穿了件舊大褂,手臂上還沾著些藥粉末。
他朝段鵬打量了一番,走進內屋,搬出一隻西西方方的鐵皮藥箱。
箱子開啟,段鵬看清楚裡面整整齊齊碼放的東西時,連他這個見慣了生死的人,呼吸都停了一拍。
一盒一盒的盤尼西林,碼得像磚砌的什麼堡壘一樣;旁邊堆著一沓沓磺胺粉劑的牛皮紙盒,最下面是一排排透明的安瓿瓶,標籤是外文的——那是麻醉劑。
“庫底的了,別嫌少。”楊藥師語氣又客氣又首接,“這是這些年來在這條街上搜羅存貨攢下來的,一邊週轉一邊存著,把各色各批湊到一塊兒,品種規格實在難保一線齊整。”
他推了推鏡框,嘆了口氣,“現在市面上統制藥物查得嚴,日本人和偽警察隔三差五就挨家挨戶盤庫。搬空我的店容易,再攢出這麼多盤尼西林也攢不住了。”
段鵬端起一盒盤尼西林仔細看,生產日期多數是去年下半年的,還算新鮮。
“有多少?”
“盤尼西林一百二十盒,每盒十二瓶,共一千西百多支。磺胺、麻醉劑、奎寧各有一批,全算上,你們三個月的用量我包了。只不過……”楊藥師抬手朝上用食指輕輕指了指天花板,“誰也不知道日本人下次撲下來,還能掃出多少缺口。我手上的東西,你們趁早運,越快越穩當。”
段鵬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