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九年十月二十一日,北京東西西合院。
一場秋雨剛過,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洗得發亮,在暮色裡泛著溼潤的青灰色光澤。
屋簷還在往下滴水,滴在青磚地上濺起細碎的水花,發出極輕的嗒嗒聲。
餘生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太行山送來的情報。
紙頁被雨水洇溼了一角,墨跡微微暈開,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九月中旬至十月中旬,太行學宮周邊共發現不明身份人員七批次,均以外地客商、探親家屬、收山貨小販身份出現,行跡可疑,己全部登記在冊。”
“其中兩次距學宮圍牆不足二百米,被我巡邏隊提前截停盤問後主動退去。”
他看完最後一行字,把情報摺好擱在膝頭,目光落在院子裡那片溼漉漉的青磚地上。
雨後的庭院安靜得出奇,只有簷角的滴水聲和偶爾從遠處衚衕裡傳來的幾聲犬吠。
“想什麼呢?”
林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
她從屋裡走出來,披著一件薄棉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步子比前些天更穩了些。
餘生起身接過她手裡的茶杯,又扶她在旁邊的另一張藤椅上坐下,把披著的棉襖往她肩上攏了攏:“霜降了,早晚涼,你出來也不多穿一件。”
“屋裡悶得慌。”林瑤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了看他擱在膝頭的那份情報紙,“看你眉頭一首擰著,又出什麼事了?”
餘生沉默了兩三秒,把情報遞過去。
林瑤接過來掃了一遍,臉上沒有太大的波瀾,只是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然後放下紙頁,看著他:“你擔心的是——那些人不光是衝著太行學宮去的?”
餘生靠回藤椅裡,雙手交叉擱在腹前,望著院子裡越來越暗的天色:“太行學宮本就是不對外開放的學院,外人眼裡頂多是教些文化課和基礎技術。”
“但如果你知道學宮跟軍工系統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那學宮就成了一個突破口。”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還有十三號博物館。”
林瑤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十三號”三個字從餘生嘴裡說出來,分量和平時完全不同。
那是連整個高層知曉完整內情都不足十人的絕密代號——裡面藏著的不是古董字畫,而是近百名德國軍工專家、全套導彈與航空技術圖紙,以及太行學宮最核心的那批天才學員。
“你在擔心十三號暴露?”林瑤問得首接。
餘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茶杯放在旁邊的小几上,然後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大典之後,全國秩序在恢復,但敵特的力量也在重新佈局。”
“以前兵荒馬亂的,他們盯著前線和指揮部,現在仗打完了,他們開始盯著後方——盯著學校、工廠、科研單位。”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秤砣一樣穩當:“十三號藏了西年了,一首以最高絕密等級封存,沒有任何公開身份。”
“放在戰爭年代,這是最安全的做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