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二十年生意,我以為我很聰明,我以為我賺到的每一分錢都是我憑本事賺的。但他讓我站在那個工地上,讓我親眼看著那些人笑著搬磚,然後告訴我——你做錯了。錯的不是你賺了多少錢,錯的是你賺錢的方式,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我可能白活了二十年。”
徐泉感慨完又說道:“回到那天晚上,你們可能不理解這句話對一個幹了二十年壞事的人有多大的衝擊,我那天晚上回公司,一整個晚上沒睡著。
我腦子裡全是那些工人的笑。
我手底下幾千號人,二十年來,沒有一個人,在工作的時候笑過。一個都沒有。
這些工人在我眼裡,都不是人,我從來也不把他們當做人,他們在我眼裡就是用工成本,我從來沒有在乎過他們的感受。
我也時常費解,為什麼我的工地都把工人壓榨到極限了,施工進度和質量都沒辦法得到保證。
去了鴻和建工的工地後,我就更加迷茫。
鴻和建工的工人拿著那麼低的工資,為什麼還能爆發出那麼大的工作熱情?
為什麼工程進度比我公司快,施工質量比我的公司還好?
我承認我羨慕了。
我想知道林律師是怎麼做到的。
然後林律師就說要給我展示一波,我根本不信他,但之後他先讓我當上了工廠區的首席經濟顧問,又牽線搭橋拉到了三個大專案。
我當時的確震驚了,在巨大的利益的誘惑下我對林默也沒那麼恨了。
呵呵...後來我總結,這就是林律師對我的糖衣炮彈。
林律師給我許下了成為國際大公司的承諾,給我描繪了一個極其壯麗的未來。
我的確中招了。
沉迷在林律師的花言巧語中,沉迷在官員們的阿諛奉承當中,被迷昏了頭。
林律師這一招確實強悍。
然後就是試驗,為了工程去招工,我問怎麼招才能達到鴻和建工的那種效果。
林律師什麼都沒說,他只是帶我去了興福街道居民的家裡。
我想現場坐著的很多人,可能都見過林律師那天帶著我挨家挨戶地走。”
說到這,徐泉的語氣開始變得哽咽:“我去了現場,我看見了張山家裡的西個癱瘓老人,看見了黃青被鋼管打斷的脊椎,看見了呂輝老婆為了供孩子上大學做的那些事。那些事情,每一件,都是我造成的。”
他停下來,用手捂住眼睛,用力地揉了一下,然後把手放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後來就是五百人的招錄大會,林律師又讓我見識到了人民的力量有多麼強大,所信奉的弱肉強食的信念徹底崩塌,我明白了人與人之間可能分強弱,但個人無論如何都鬥不贏群體,只要集合成一股力量就是無敵的。
我也明白了,我曾經坑害過的那些人,只要他們集合起來,分分鐘就能夠把我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