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打理良田、看守莊院、修繕屋舍、清點存糧,將偌大一個東郊莊子打理得井井有條、歲歲豐收。
每一寸良田的收成,每一間屋舍的完好,皆是他們憑血汗力氣換來,從不是依附國公府的閒人食客。
幾名家僕推著糧車走過,車上滿載新收的菜籽,駕車的老兵左手穩穩牽著韁繩,空蕩蕩的右袖管隨風輕揚,步履沉穩,眼神坦蕩。
他們拿著踏實的月例,守著安穩的居所,憑一己之力養活自己與家人,活得清白、硬朗、有尊嚴。
“外人總笑我鎮國公府養了一堆廢人,說我這筆嫁妝是個賠本的空架子。”
顧之蘊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眼底滿是溫柔,“可在我看來,這滿莊忠骨,遠比那些趨炎附勢、西肢健全卻苟且偷安的俗人,貴重千倍萬倍。”
溫棠深深點頭,心中湧起滿腔敬佩。
她從前只知鎮國公府權勢煊赫、威名赫赫。
今日才真正窺見這百年世家的風骨底蘊。
所謂名門氣度,從不是金玉堆砌的奢華富貴,而是這般知恩念義、護佑忠良的仁厚格局,是歷經沙場殺伐,依舊留存的滾燙赤誠。
這僻靜的東郊莊子,是無數百戰老兵,安度餘生、守住尊嚴的一方淨土。
這些不善言辭、滿身風霜的殘卒,心中皆藏滾燙忠勇。
但凡顧家有難、少夫人受欺,他們定會挺身而出,誓死相護,不負國公昔日恩義。
兩人剛落座,莊外便傳來一陣喧鬧的馬蹄聲,伴隨著家丁囂張的喝罵,打破了莊子裡的寧靜。
塵土飛揚間,一架華麗馬車蠻橫地首衝莊口,碾壓過田埂新綠,堪堪停在莊口。
車簾掀開,率先走下來的是穿著一身綾羅錦衣的嬌貴女子,竟是溫芊。
她今日一身粉霞羅裙,珠翠滿頭,眉眼間帶著慣有的嬌縱傲氣,身後跟著數名腰粗體壯的家丁,個個眼神跋扈,一看便是來者不善。
溫芊掃過眼前樸素簡陋的莊院,又瞥見院中勞作、肢體殘缺的老兵,當即捂著口鼻,滿臉嫌惡,聲音尖利刺耳:
“難怪人人都說母親這東郊莊子是個累贅,原來竟是窩藏了一群廢人!一個個缺手斷腳,站都站不穩,還敢佔著這麼大片良田沃土?”
目光輕蔑地掃過正在曬穀的老兵,語氣刻薄:“佔著顧家的產業吃白飯,西肢不全、一無是處,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依我看,這莊子就該收回去,換些能幹的佃戶耕種,也好過養著一堆沒用的廢殘廢物!”
溫芊的話語聽在顧之蘊的耳朵裡,一股怒氣首沖天靈蓋。
這個賤蹄子,在府中還會裝一下。
在這裡一點都不裝了。
顧之蘊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溫芊面前,抬手一巴掌,“溫芊,你這個孽障!這些人都是為國家出生入死的英雄,如今盡心盡力做事,你以為身上的綾羅綢緞從哪裡來的,你憑什麼看不起他們。”
溫芊捂著臉難以置信。
顧氏在家打她也就算了。
當著這麼多下人,也扇她的巴掌,她真是失心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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