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全不敢接話。
“太子雖有儲君之姿,但心太浮,”章元帝看向剛批閱的奏摺,上面寫著江南幾位官員相關的罪證,“沉不住氣,如何能擔起江山社稷的重任?”
明明御書房裡放了冰塊,不算太熱,魏德全額上還是冒了汗。
他清楚章元帝最寄予厚望的就是太子,對太子從來都是半褒半貶,既有期許也有不滿。
可帝心難測,他若有半句妄言,都可能引火燒身。
好在章元帝也不需要他回話,似在自言自語:“老二素來圓滑,長袖善舞,朝堂不少官員與他交好。”
“老三性子冷淡,老四性子怯懦,老五年紀輕,卻成長迅速,比他幾個哥哥讓朕放心。”
頓了頓,他道:“德全啊,你說朕當初立儲是不是立太早了?”
儲位之爭,從來都不是一己之力就能成事,皇子們各有各的心思,各自拉幫結派,也各有各的靠山。
帝王站在高處,有些事看得清楚,不管不是不想管,是有心歷練幼崽。
這個位置終究是有能者居之,哪怕要犧牲很多人流很多血。
魏德全背上也開始冒汗,硬著頭皮小心道:“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老奴愚鈍。”
章元帝瞥了他一眼,繼續道:“煊王去江南也有一段時間了,憑他的能力不至於沒半點進展。”
句句是難接的話題,魏德全想抬袖擦擦汗。
錢鐸一案看似牽扯五皇子,可帝王始終沒表態,眾人也猜不懂帝王的想法。
唯有魏德全知道一些內情。
帝王又話鋒一轉:“西北軍糧應該不多了,沈渡沒上摺子催著要糧嗎?”
這種事魏德全一個太監哪裡知道,只能道:“早朝時沒聽戶部提起。”
朝廷每年往幾處邊城撥的軍糧皆有定量,西北那邊幾個月前又打了場仗,只怕軍糧已告罄。
只是他清楚帝王心中的猜忌,西北軍固然很重要,可沈渡與煊王的交情是帝王心裡的刺。
那根刺不除,西北軍就是帝王心裡的隱患,又怎麼可能去餵飽那些將士。
果然,章元帝咳嗽幾聲後,冷笑道:“一個個都說忠心耿耿,誰知道忠的都是誰。”
他那個好弟弟在西北擁兵自重,威望日盛,即便如今困在京都,那也是一頭爪牙鋒利的猛獸。
猛獸需要有鐐銬鉗制,可他至今還未找到能拴住猛獸的鐐銬。
若其有異心……
章元帝嘆息裡藏著孤絕與不安:“德全啊,待朕百年後,這江山社稷會是朕的子孫去坐嗎?”
這話一齣,魏德全嚇得渾身一哆嗦,冷汗瞬間浸溼衣袍,再沉穩也難掩驚慌。
每次太醫診脈他都在旁邊,對章元帝的身體情況有一定了解,說是強弩之末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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