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質疑聲尚未完全平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難以置信與淡淡牴觸的情緒。陳鶴那句“一個月”帶來的衝擊力太強,以至於許多專家臉上都掛著近乎荒謬的神情。
那位率先提出異議的老專家劉明遠,扶了扶眼鏡,聲音帶著科研工作者特有的較真和憂慮:“陳廳,不是我故意唱反調。這種規模的系統構建,涉及的基礎資料驗證、模型耦合除錯、系統整合測試,按常規科研流程,兩年能見到初步雛形都算高效了。一個月這連完成詳盡的可行性論證和專案立項都不夠啊。”
他的話音落下,周圍響起一片附和的低語。不少人點頭,臉上寫著“確實如此”、“太不現實了”。對於這些習慣了嚴謹科研節奏、深知大型工程複雜性的專家們來說,陳鶴的要求打破了他們的認知底線,甚至讓他們感到一種專業層面上的輕微冒犯——彷彿他們畢生所遵循的科研規律,在對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面前,變得無足輕重。
馬良眼見氣氛不對,連忙站出來打圓場,臉上堆起有些尷尬的笑容:“陳廳,各位專家老師都是直性子,搞科研的嘛,有一說一,說話可能不太講究方式,但絕對沒有惡意,都是出於對專案負責。這個一個月的時間,確實非常緊張,大家也是擔心完不成任務,辜負了軍部的期望。您看,是不是再向上面爭取一下,或者我們先集中力量,攻克幾個最關鍵的核心模組?”
他試圖緩和氣氛,也給陳鶴一個臺階下。
然而,陳鶴的神色從頭至尾都沒有什麼變化。那些抱怨、質疑、甚至略帶嘲諷的議論,似乎並未進入他的核心關注區。他的平靜,並非故作鎮定,而是一種基於絕對把握的、近乎漠然的自持。
只有他自己清楚,真正的核心攻堅、最燒腦的架構設計和底層演算法突破,都將由他那顆經過“特殊強化”的大腦以及與之匹配的“開掛”級電腦來完成。
眼前這些國科大的精英,在他的藍圖中,定位非常明確:是利用他們紮實的專業知識,填充特定領域的模型細節;是利用國防大學完備而強大的硬體設施與資料庫;是組成一支高效的“輔助”團隊,將他腦海中的構想,快速、準確地轉化為可執行、可測試的模組。
他的需求,本質上不是“共同研發”,而是“高效執行”。
因此,當馬良說完,陳鶴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目光再次掃過全場,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各位,不必緊張,也不必爭論時間長短。”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更精準的語言。
“具體的執行方案、技術路線圖、乃至每個階段需要達成的里程碑,我已經準備好了。”他繼續說道,語氣自然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其實,請各位前來,是需要各位在各自精通的領域,提供專業的支援與協作。換句話說,主要的框架和核心演算法由我負責,各位的工作,是協助我完成這個框架下的具體內容填充、模型細化、資料驗證以及部分功能的實現。”
他說的很直接,甚至沒有用什麼“共同主導”、“攜手攻關”之類的委婉詞彙。“協助”、“支援”、“內容填充”——這些詞組合在一起,明確無誤地勾勒出一個關係圖:他是絕對的核心和驅動者,而他們,是圍繞這個核心運轉的、不可或缺的專業“助手”。
“譁——”
會議室裡瞬間一片低低的譁然。即便之前有所猜測,但如此直白、毫不掩飾地從陳鶴本人嘴裡說出來,還是讓許多人心頭火起,臉上發燒。都是領域內有頭有臉、自負才學的專家教授,平時指導學生、主持專案,何曾被人如此“安排”過?
“太囂張了吧?”有人忍不住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
“臥槽,這話說的早上沒刷牙嗎?這麼大的口氣?”另一個年輕些的研究員臉色漲紅,感覺受到了輕視。
“意思就是我們這些人,在他眼裡,都只配打下手?”一位中年教授冷哼了一聲,臉色很不好看。
即便是之前相對客觀的劉明遠教授,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陳鶴的“傳奇”他聽說過,但如此目中無人的態度,讓他對這次合作的前景蒙上了一層陰影。這不是能力問題,是態度和尊重問題。
沉默在蔓延,但這次沉默裡充滿了壓抑的不滿和躁動。
陳鶴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卻沒什麼波瀾。他甚至覺得有些無趣,這些情緒化的反應對推進工作毫無益處。他懶得再費口舌去解釋或安撫,那純粹是浪費時間。他得時刻提醒自己保持“穩定”,差點就沒忍住冒出一句更“經典”、但後果絕對麻煩的臺詞。
他直接轉向身旁還在努力消化眼前局面的馬良,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簡潔:“馬主任,爭論和解釋無益於推進工作。時間有限,能否現在就為我安排準備好的實驗室?我需要立刻開始環境部署和初始除錯。”
馬良正被會議室裡尷尬又緊張的氣氛弄得額頭冒汗,聽到陳鶴這話,猛地回過神來,嘴巴下意識地微微張開:“啊?現現在?去實驗室?”
他看看陳鶴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臉,又看看會議室裡一眾臉色不善的專家,心裡叫苦不迭。這位陳廳,行事風格也太雷厲風行了吧?話說到這個份上,專案還沒開始,團隊士氣眼看就要出問題,他居然直接就要跳過所有環節,單刀直入幹活了?
“臥槽”馬良心裡也忍不住蹦出兩個字,“來真的啊?一點緩衝都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