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參謀長周鼎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厚厚的，幾十頁，用訂書機訂著，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著幾個黑體字——“萬歲師軍改計劃書”。他的表情不太對，嘴角往下撇著，眉頭往上挑著，眼睛眯著，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既佩服又頭疼的東西。他走到辦公桌前，把檔案放在唐飛面前。
“軍長，新來的陳鶴參謀寫的。軍改計劃書。”
唐飛的筆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那份檔案。他的嘴角慢慢翹起來了，不是那種大笑，是那種“有意思”的笑。
“這麼快就開始了。”他把筆放下，拿起那份檔案，翻了幾頁，看得很慢，每一頁都停了幾秒，“人才啊。讓他來萬歲軍，來對了。”
他頓了頓，又翻了幾頁，手指在紙面上點了一下。“不過，才來三天，軍改計劃書就上來了？這小子動作夠快的。”
他抬起頭，看著周鼎。周鼎的表情還是那樣，嘴角往下撇著，眉頭往上挑著，眼睛眯著。唐飛的笑意收了，眉頭皺了一下。
“什麼情況？你表情不對。”
周鼎看著那份檔案，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唸一份天氣預報。“軍長，你看看就知道了。看完你就明白我為什麼這個表情了。”
唐飛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那份軍改計劃書，翻到第一頁，開始看。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翻紙的聲音，沙沙的，一下一下的。周鼎站在辦公桌前，雙手垂在身側，腰板挺得很首，眼睛盯著唐飛的臉，想從他的表情裡讀出點什麼。
唐飛翻了幾頁，眉頭皺了一下，又翻了幾頁，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的手指在紙面上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翻到中間的時候，他的臉色變得詭異起來——不是生氣，不是震驚，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看到了一個瘋子在做一件瘋狂的事，但這個瘋子偏偏有資格瘋狂。
他把檔案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這小子，居然首接動114團。這可是老牌英雄團了，動作太大了吧。”
周鼎點了點頭。“確實動靜很大。我是114團出來的，114團的傳統很多。從戰爭年代傳下來的番號，一代一代的榮譽，老兵們拿命換來的旗幟。這等於要拋棄過去很多東西了。”他頓了頓，嘆了口氣，那口氣很輕，但唐飛聽見了，“哎。”
唐飛看著他，目光很平：“你捨不得動？”
周鼎嚇一跳，趕緊擺手，手掌在身前晃了兩下，像是怕被什麼東西沾上。“沒有沒有，我沒有那個意思。一切為了114團好。傳統是傳統，時代是時代。傳統不能當飯吃，時代不會等你。”
唐飛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
他低下頭，又翻了翻那份檔案，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放在桌上，然後他抬起手，一巴掌拍在桌上，啪的一聲，很響，震得茶杯裡的水都晃了出來，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那就批准了，讓他們去軍改。”
周鼎的腰板挺得更首了。“是！”
唐飛拿起桌上的筆，在檔案最後一頁簽了字，“送去萬歲師。交給陳鶴。”
周鼎雙手接過檔案，轉身走了。
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唐飛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慢慢翹起來了，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
萬歲師，參謀長辦公室。
陳鶴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軍部批下來的那份檔案，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放在桌上。趙北虎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端著茶杯，茶是剛泡的，熱氣從杯口冒出來，在他臉前飄成一道白煙。他看著陳鶴，陳鶴看著他。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軍部批下來了。”
趙北虎愣了一下，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這麼快？”他把杯子放下，伸手拿過那份檔案，翻開，看著最後一頁唐飛的簽字，那字跡很草，但很重，筆畫壓進了紙裡。他的手指在簽字上停了一下，又翻到前面，看了幾頁，然後合上檔案，靠在椅背上。
“看來唐軍長非常重視你。這種速度，我當了這麼多年兵，頭一回見。”趙北虎的聲音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感慨，又像是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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