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團徹底炸了鍋。從食堂到訓練場，從宿舍到車場，到處都在議論，到處都在爭辯。士兵們端著飯碗說，擦著槍說，疊著被子說，連上廁所都碰在一起說。
“成績不好的首接淘汰了？臥槽，是不是強制退伍啊？”一個年輕計程車兵蹲在宿舍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麵，筷子夾著麵條懸在半空中，忘了往嘴裡送。
“退伍談不上。”旁邊的老兵靠著門框，手裡夾著一根菸，煙霧在眼前飄著，“考核不及格就不能留在114團了，去112團或者113團。反正都是當兵，就是換個地方。”
“那不一樣啊，咱們是機步團，他們是重甲團。開坦克的跟坐步戰車的，能一樣嗎？”
“有什麼不一樣的？都是當兵，都是打仗。你去重甲團，開坦克，不比你在這兒坐步戰車強？”
“那你怎麼不去？”
“我考核及格，我哪兒也不去。”
幾個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從宿舍裡面傳到了走廊裡。一個班長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腳步很快。“別吵了別吵了，連長說了，明天開始摸底考核。誰行誰不行，考了就知道。現在吵有什麼用？”
人群慢慢散了，但議論沒停。睡覺的時候，熄燈號吹了，還有人躲在被窩裡小聲嘀咕。連長查房的時候用手電筒照了一圈，沒人出聲了，等他走了，聲音又起來了，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機遇是存在的。誰都看得出來，這次整編是壞事也是好事。
壞的是不能躺平了，混日子的混不下去了。
好的是114團的人編制要改了，兵是精兵，官是強官，以後拉出去，打的就是硬仗。不少年輕計程車兵眼睛亮了，以前覺得升遷無望，評優無望，立功無望，現在機會來了。考過了，你就是114團的人，你就是精兵，你就是骨幹。考不過，你就滾蛋，去重甲團開坦克，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但你在114團就抬不起頭了。整個團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的，誰也壓不住。
而在112團和113團，氣氛完全不一樣。
他們收到通知的時候，趙鐵柱正在辦公室看檔案。參謀長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手裡拿著一份紅標頭檔案，放在桌上。趙鐵柱拿起來看了幾行，臉就黑了。從額頭黑到脖子，從脖子黑到領口，整張臉像被人潑了一盆墨汁。
“媽的，這擺明就是將自己兩個團的人才送給114團。”趙鐵柱把檔案摔在桌上，啪的一聲，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挖牆腳也不是這樣挖的。咱們培養一個坦克兵容易嗎？從新兵到能上車，一年。從上車到能打仗，又一年。從打仗到能當骨幹，再一年。三年才能出一個合格的坦克兵。他說調走就調走？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參謀長站在旁邊，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拿起檔案又看了一遍，放下，嘆了口氣。“上面說了，配合整編。咱們團考核不及格的，去114團。114團考核不及格的，來咱們團。”
趙鐵柱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冷，像是冬天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配合？不就是吸血？咱們團的兵，去了114團，那是輸血。114團的兵，來咱們團，那是添亂。開坦克的跟坐步戰車的，能一樣嗎？他們來了，咱們還得從頭教。咱們的人走了，戰鬥力首接下降。這一進一齣，虧大了。”
參謀長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那怎麼辦？”
趙鐵柱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操場。
操場上有人在訓練，坦克在跑，裝甲車在開，一切都很正常。但他的腦子裡在轉，轉的是陳鶴那張臉，那張平靜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臉。
他想起了陳鶴上次來檢查，當著全連的面罵他，逼他給士兵道歉。他以為那是最狠的了，沒想到還有更狠的——挖他的人。他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
沒多久，趙大慶也來了。兩個人坐在趙鐵柱的辦公室裡，面對面，中間隔著一張辦公桌，桌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有的滅了，有的還在冒煙。趙大慶的臉色不比趙鐵柱好看，黑裡透紅，紅裡透青，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這太過分了。”趙大慶的聲音很大，在辦公室裡迴盪，震得窗戶玻璃都在嗡嗡響，“分明就是吸血。114團憑什麼？誰不是主力？區區一個機步團，還想騎在我們重甲團頭上拉屎？我們重甲團是萬歲軍的拳頭，是坦克兵的王牌。他們機步團算什麼？步兵，有車坐的步兵。沒有我們坦克掩護，他們衝上去就是送死。現在好了，送死的人要來挖我們的人了？”
趙鐵柱沒說話，把菸頭按進菸灰缸裡，用力碾了碾，菸頭碎了，散成一團。他抬起頭，看著趙大慶，聲音沙啞。“咱們不能就這樣算了。上面怎麼想的？不能這樣搞。我們必須去師部問清楚。要是就這樣把人挖走了，咱們的戰鬥力就下降了。到時候考核不及格，挨批的還是咱們。”
趙大慶點了點頭，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在頭上。“走。現在就去。我倒是要問問趙師長，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陳鶴不懂咱們重甲團，他趙北虎也不懂？他當了多少年師長，難道不知道咱們培養一個坦克兵有多難？”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步子很大，靴子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像擂鼓。走廊裡的人看見他們那副表情，紛紛讓路，貼著牆根走，大氣都不敢喘。趙鐵柱走在前面，趙大慶跟在後面，兩個人誰也不說話，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黑。
到了師部，兩個人首奔趙北虎的辦公室。門開著，趙北虎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筆，正在批檔案。看見他們進來，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看著他們。
趙鐵柱先開口了，聲音又急又硬。“師長，我不明白參謀長這是什麼意思。首接挖我們兩個團的人才，這太過分了。114團整編，我們支援。但挖我們的人，我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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