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北虎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兩個背影越走越遠，他轉過身，看著陳鶴，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有無奈，有惱火，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服氣。
“你猜對了。他們果然都不研究計劃書，首接滿腹委屈就來反對。”趙北虎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艹，他孃的，驢子一個。我當了這麼多年師長，頭一回見這樣的——檔案發下去了，不看。內容不研究，上來就反對。問他們反對什麼，說挖人。問他們怎麼挖的，說不知道。問他們計劃書看了沒有，說還沒來得及。他孃的，沒看你就來鬧？”
陳鶴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嘴角微微翹著。
事情是這樣，兩個團長來之前，兩個人就打賭了。
陳鶴告訴趙北虎，兩個團長肯定計劃書都不看，就來找他抱怨，結果……
“我確實輸了，還是你看的透徹。”
趙北虎靠在辦公桌邊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陳鶴。
他想起自己剛才罵趙鐵柱和趙大慶的那一通，想起他們那張尷尬的臉，想起他們低頭認錯的樣子，他以為他們是被自己罵醒的，現在才知道，他們從走進師部大門的那一刻起，就在陳鶴的劇本里。每一步都是算好的——不看計劃書，來鬧，被罵，回去看計劃書，然後乖乖執行。
“我都懷疑你才是師長，我是新兵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趙北虎以前不信趙鐵柱和趙大慶的格局這麼低。
兩個老團長，當了這麼多年兵，打了這麼多年仗，立了這麼多功，不至於連一份計劃書都看不明白。
事實證明他錯了。陳鶴看得太透了——這兩個團之所以被他以前偷襲成功，就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是老大。裝甲兵，王牌，萬歲軍的拳頭。自信是好事，自信過頭就是傲慢。傲慢了就會大意，大意了就會捱打。陳鶴那一夜斬首萬歲軍，打的不是112團，不是113團，是他們的優越感。
“老子服你了。”趙北虎的聲音大了一些，帶著一種“我認了”的味道，“你要怎麼幹，我配合就是。你說整編就整編，你說考核就考核，你說挖人就挖人。我不管了，也不問了。你幹你的，我幫你看著那些鬧事的。”
陳鶴點了點頭。“行。”
命令下來的那天，三個團同時收到檔案。
紅標頭檔案，蓋著師部的公章，內容很長，密密麻麻的，但核心就幾句話——全師大整編，三個團人才流動，考核上崗，雙向選擇。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師部飛到各團，從團部飛到各營，從營部飛到各連，從連部飛到各班。不到一個上午，所有人都知道了。
“媽的，這是第二把火了。參謀長的第二把火。”一個老兵蹲在車場邊上，手裡夾著煙，煙霧在眼前飄著，眼睛眯著，“第一把火是突擊檢查，112團和113團被罵得狗血淋頭。第二把火首接燒到三個團，大整編行動，三個團人才流動。我當時就震驚了。”
“兄弟們，我感覺自己要離開了。不管去哪裡團，大家還是兄弟啊。”
“你走不了，你那個成績，哪個團要你？你就老老實實在114團待著吧。”
“那不一定，意向調查表，可以自己選想去哪個團。我想去112團，開坦克。當兵不摸坦克，算什麼裝甲兵？”
議論聲從車場傳到食堂，從食堂傳到宿舍，從宿舍傳到訓練場。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聲音，嗡嗡嗡的，像一鍋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的，誰也壓不住。
但誰也想不到，第一次考核，居然是理論考試。
考場上，士兵們拿著筆，對著試卷發呆。
題目不難，但很刁鑽——“如果你當了連長，怎麼安排連隊的工作？”“你認為自己的特長是什麼？舉例說明。”“你更願意在哪個崗位服役？為什麼？”
不是考條令，不是考條例，不是考那些背了忘、忘了背的死知識。是考腦子，考想法，考一個人的思路清不清楚，考他有沒有當骨幹的潛力。
考完出來，眾人又議論開了。“太難了，居然問我要是當了連長，怎麼安排工作？我連班長都沒當過，我哪知道連長怎麼當？”
“我覺得很有意思。寫自己的特長，我特長很多，跑得快，打得準，還會修車。寫了一大堆，差點寫不下了。”
“你那個也叫特長？跑得快？兔子比你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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