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鞋第二次動的時候，聲音很輕。
不是“嗒”，而是“沙”。
像一隻腳踩進了很厚很舊的灰裡，灰沒有被踩散，只是被壓得往兩邊輕輕擠開。
林述握著紅繩，手心裡己經出了一層汗。
那根紅繩一頭繫著舊鞋，一頭纏在他掌心裡。繩子原本只是普通的舊紅繩，可這會兒卻像活物一樣，一下一下地輕輕繃緊。林述甚至能感覺到，繩子那頭不再是一隻鞋，而是一隻正在試探門檻的腳。
小門縫還是那條縫。
細，黑，冷。
可舊鞋停到門縫前以後，那條縫後面的東西像是醒得更深了。灰白色的氣息從裡面慢慢探出來，不再是散亂地往外冒，而是貼著舊鞋鞋尖轉了一圈，又往鞋底鑽。
“它在量鞋。”村長低聲說。
趙有德臉色很沉：“不是量鞋，是量步。”
這話讓林述心裡一緊。
步。
又是步。
從昨夜到現在，這個字像釘子一樣反覆紮在他心裡。
腳能走，鞋能替，門要認，路要接。所有邪門的事，說到底都離不開“這一步落不落得下”。
林建國站在林述身後，聲音低啞：“阿述，繩別松。”
林述點了點頭，沒有回頭。
他不敢分神。
舊鞋鞋尖微微抬起，像裡面真有一隻看不見的腳，正在試著跨過那條小門檻。可它明明只是一隻破鞋，鞋幫爛了大半，鞋底還黏著舊紙殘角，卻偏偏站得越來越穩。
祠堂前沒有風。
可鞋面上的灰卻自己抖了一下。
沈秋禾舉著那塊碎鏡，站在一旁。她沒有首接照門縫，只把鏡面斜斜壓低，讓鏡光落在舊鞋和門檻之間。
“我看見裡面了。”她聲音發緊。
林述立刻問：“裡面是什麼？”
沈秋禾沒有馬上回答。
她像是被鏡子裡照出的東西噎住了，過了幾秒，才慢慢道：“不是路。”
這三個字落下，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不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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