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聲響了三下後，就停了。
可停下來的聲音，往往比繼續響更讓人不安。
林述站在灶房門內，望著院子裡那口老井的方向。天色己經壓低，井沿被暮色吞了一半，只剩上面一圈青石泛著冷白。那口井白天看時只是舊，到了這個時候，卻像一隻半睜不睜的眼。
林建國把灶房小門關上，又在門後抵了一根木槓。
木槓剛抵上，門外就傳來一點輕輕的刮擦聲。
像有人用指甲順著門板慢慢劃。
沈秋禾臉色變了變。
林述沒有出聲。
那刮擦聲從門板上方滑到下方，又停在門檻處，像在找縫。可門檻下壓著母親留下的桃木，那聲音碰到門檻後，忽然變得細碎，像指甲刮在一層粗糙的砂上，刮不進去，只能來回磨。
林建國壓低聲音：“別理。”
林述點頭。
他們回到灶臺旁，把那張紙和銀鎖片放在桌上。
灶房裡沒有點燈，只點了一截紅蠟。紅蠟是林建國從櫃裡找出來的，蠟身上用針扎過七個小孔。點燃後，火苗不高，卻很穩，映得銀鎖片一閃一閃，像一隻閉著的小眼睛。
沈秋禾盯著銀鎖片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這鎖片不像普通長命鎖。”
林述問：“哪裡不一樣？”
“普通長命鎖多刻福壽、平安，或者刻孩子名字。這塊銀鎖片只刻‘承述’，沒有鎖眼，也沒有鏈孔。”沈秋禾輕輕指了指鎖片上方，“你看，這裡本來該打孔掛繩，但它沒有孔。”
林述心裡一沉：“所以母親紙上說，命鎖未掛。”
林建國低聲道：“鎖沒掛到孩子身上，名字就沒落到人身上。”
林述聽著這話，忽然覺得那塊小小的銀鎖片重得可怕。
在鄉下，孩子出生後掛長命鎖，不只是好看，也是一種把孩子“鎖”在人世間的意思。鎖住魂，鎖住命，鎖住名字，告訴家裡祖宗和外頭遊魂，這孩子有家、有名、有根。
可林承述的鎖片沒有孔。
也就是說，它從一開始就沒準備掛在孩子身上。
這個孩子從出生起，就像被人故意留在“未完成”的位置。
林述低聲問：“承述到底是誰的孩子？”
林建國搖了搖頭。
“承字輩太早。”他說，“我小時候聽過承德、承業，也聽過承遠、承福，但從來沒聽過承述。承字輩的人到我記事時，大多都不在了。你爺爺也從不說這些。”
“爺爺知道嗎？”
林建國沉默了片刻：“他肯定知道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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