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銅燈亮起後，祠堂裡終於有了一點活人的顏色。
那一點暖黃很弱，只能照亮供桌下方半尺地方，卻硬生生把西案第三位的白光逼退了一圈。白燈還在，但不再像剛才那樣壓著所有人。它的火苗矮了，燈芯裡的白骨色也淡了些。
林述低頭看著小銅燈。
燈盞裡盛著他的血。
火苗輕輕跳動，映出紅紙上的六指手印。那手印不再扭曲，像一個孩子終於把手穩穩按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身後的小腳步聲也停了。
這一次，不是被壓住的停，而像是終於走到地方後，安靜地站住。
趙有德蹲在供桌旁，盯著無字木牌正面的那一行小字：
“承述偏燈己歸。”
字很淺，卻是真的落在正面了。
這意味著林承述不用佔正香，也不用搶正位，他的偏燈名位己經被祠堂承認。
可小字下面，還有一行空白。
那空白比先前更刺眼。
沈秋禾輕聲說：“承業剛才說，承德還在他上面。”
趙有德點頭。
“承業是壓在最下面的東西。他借承述的名，把自己往上抬。但承業上面還壓著承德這層皮。”
林述皺眉：“承德到底是什麼？”
“一個名。”趙有德說，“也可能是一個人。”
“什麼意思？”
趙有德看向村長。
村長靠在供桌下，臉色比剛才更灰，但封舌似乎鬆了一點。他艱難地睜開眼，嘴唇動了動。
趙有德立刻湊近：“慢慢說。”
村長聲音嘶啞：“承德……不是壞人……”
林述一怔。
村長喘了很久，才繼續說：
“承德……早死……沒來得及上牌。”
趙有德皺眉：“沒上牌？”
村長點了點頭，脖頸上的青筋微微鼓起，像每說一個字都要從什麼東西手裡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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