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第一段更路回來後，祠堂裡很久沒人說話。
不是因為路上出了大事。
而是因為井說的那句話，太重。
空著會漏。
漏舊夜。
這句話被村長寫進更冊後，整本冊子像忽然變得沉了一些。之前他們以為，只要不再拿人去填空，就算打破舊規。可井這一句提醒了所有人——不拿人填，只是第一步。
空位不能填人。
但空位也不能不管。
一個破洞擺在那裡，不補，不記，不看，它遲早會漏風。一箇舊傷擺在那裡，不洗，不包，不換藥，它遲早會爛。村子裡那些被舊規拆出來的空，若只是喊一句“以後不填人”就放著，時間久了，舊夜還是會從那些縫裡鑽回來。
趙有德站在長桌前，看著更冊上那行字：
“井言：空著會漏。漏舊夜。須記，須修，不可填人。”
他看了很久。
最後才開口：“明天起，村裡要立修空冊。”
眾人一愣。
村長抬頭：“更冊還不夠？”
“不夠。”趙有德說，“更冊記夜裡的事，修空冊記白天要補的事。夜裡看見的空，白天就要修。修不好，就繼續記。不能讓事只停在紙上。”
孫桂蘭皺眉：“那啥叫空？門壞了算不算？燈滅了算不算？誰家死人沒上墳算不算？”
趙有德看她一眼：“都可能算。”
“那不是沒完沒了？”
“本來就沒完沒了。”趙有德聲音很沉，“以前舊規看著簡單，是因為它把所有事都壓成一句話——天黑閉門，別問。現在不一樣。現在要問，就會麻煩。”
孫桂蘭沒再說話。
她嘴硬，可她知道趙有德說得對。
舊規當然簡單。
看不見就當沒有，聽不見就當沒叫，死了就說命不好，瘋了就說撞邪，少了一隻鞋就壓在櫃底，門口多了手印就糊一層新窗紙。
簡單。
可簡單背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債越滾越大。
村長翻開新的空白冊頁，問：“第一條寫什麼？”
趙有德沒有立刻答，而是看向林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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