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梔的家鄉是一座位於華國中部的小城鎮,有肥沃廣袤的土地,有寬闊的河流,遠處還有朦朦朧朧、連綿起伏的山巒。
幼時的宋梔,總愛對著那片遠山出神。她心底藏著許多向往,嚮往翻過青山,渡過大河,嚮往赤腳奔跑在田野,追逐西沉的落日,看夕陽沉向山野盡頭,染紅整片天際。
許是聽多了鄉間的志怪傳說,她的小世界藏著獨有的神奇與天真——遠處的深山裡藏著精怪,白雲之上住著神仙,太陽是和藹的老公公,月亮是溫柔的仙女姐姐。
小小的她腦子裡裝著一堆奇奇怪怪的問題,她總以為長大了,那些問題就會自然而然地,迎來應有的答案。
歲月更迭,她漸漸長大。
年少的疑問依舊沒有答案,只是歷經世事,她不再執著於那些大人眼中幼稚的念想,將年少的天真藏在了心底。
“清晨的田野會漫起薄霧,白霧籠罩西野。日暮時分,村民扛著鋤頭,背對夕陽慢慢歸家,村莊裡炊煙裊裊......”
她嗓音輕柔,眉眼彎彎,緩緩訴說故土的光景,一字一句都是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羈絆。
“夏日夜晚最是愜意。我常躺在院子的竹床上,看漫天星斗,吹裹著草木香的晚風,吃冰涼清甜的西瓜。我養過一隻大黃狗,性子調皮,總在一旁圍著我打轉。”
“秋天也是最忙碌的時節,家家戶戶都要搶收莊稼。從春日播種、覆土澆灌、施肥養護,等嫩芽破土、等風調雨順、再等穀物成熟收割,都是一段漫長的過程。”
“所以,我阿奶總說,別急......再等等......”
宋梔輕輕抵著希爾的肩頭,額頭相抵,語氣平和溫潤。
“阿奶說,埋進土壤裡的種子是活人的希望,而希望從不會輕易結果。總要熬過黑暗沉寂,扛過寒暑更迭,歷經風雨打磨,才能收穫碩果。輕易得來的東西,人往往不懂珍惜。”
她輕笑一聲,才恍惚搖頭。希爾的家鄉是在那美麗熱情的西海岸,那裡的人們應該是熱情奔放,嚮往自由,他們屬於大海,又怎麼會理解中部人們的含蓄內斂?
“那應該是一片祥和安逸的土地,西季分明,生活在那裡的人們也是淳樸善良的,但也是堅韌的,就像你一樣。”希爾聽得很認真,很仔細。
他要把宋梔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牢牢地記在心裡,那是關於宋梔從前的一切,很美好,很美好。
他閉了閉眼,眼底的疲憊被溫柔沖淡,聲音輕得像嘆息,混著黑暗緩緩流淌。
“我的家鄉不一樣。”他輕聲開口,語氣格外柔軟,“西海岸的夏天,晚風總帶著海水的鹹味,穿過窗欞,灌滿整座屋子。我和哥哥常去海邊衝浪,他很厲害,我總是比不過他!”
“當然,他也不會讓著我,他從來都不會讓我......你知道的,當哥哥的總是擅長管教。”
“他不會幫我抱著沉重的衝浪板,也不會幫我給籃球充氣,他總是讓我自己動手解決問題,我一首認為他是這個世上最討厭的哥哥......”
“後來,他失戀了,我先開始很開心,總算有一件讓他傷心的事了,我還嘲笑他......”
“我當時說話很難聽,甚至是惡毒。”
宋梔聽到這句話,表示很認同,希爾的嘴毒確實無人能敵。
希爾很少說起自己的過往,常年遊走生死戰場,故鄉、家人、溫柔,這些字眼早己離他太遠,遙遠到幾乎變得陌生,甚至被遺忘。
唯有此刻,額頭相抵,他才敢輕輕觸碰心底最柔軟的念想。
但他哽咽住了,後面的話沒能及時接上,他撥出幾口濁氣,是在極力調整著自己的情緒。
宋梔靜靜聽著,沒有插話,也沒有催促。
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顫抖,而後緊緊地抓著宋梔的手腕,將從心底湧出的悲傷強行嚥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