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菲諾滯留了許久。
剛來時的新鮮感早就慢慢褪去了,剩下的只有慢悠悠的時光,平淡得讓人有些無聊。
這些天,宋梔總是睡得很不安穩。
總是在恍惚之間,耳邊好像還響著刺耳的炮火聲,眼前仍是硝煙西起的緊張場面,全是生死一線的驚險。
可等她徹底回過神來,周遭只剩夜晚的清靜,微涼的海風穿過窗縫,輕輕吹動窗簾,整座小屋都浸在溫柔的夜色裡,沒有半點廝殺的戾氣。
她心裡清楚,這是長期處在緊繃的戰備狀態、經歷過太多生死後,遺留的應激反應。
其實早在亞麗號上的時候,她就有過這種狀況。只不過那時候前路未知、身後追兵不斷,無休止的奔波和爭鬥填滿了所有時間,心底的慌亂都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如今在菲諾的安全屋裡,日子安穩又平和,緊繃了太久的神經驟然放鬆,那些被藏起來的不安就悄悄冒了出來,纏得人心裡發悶。
她甚至懷疑自己骨子裡藏著一個嗜殺成性的戰爭販子!
宋梔裹著柔軟的披肩站在窗前,慢慢深呼吸,努力壓下心底亂糟糟的情緒。
晚風輕輕拂過,卻沒能吹散心底淡淡的疲憊與慌亂。
一首站在窗前也沒法平復心緒,她乾脆赤著腳,輕手輕腳走下樓梯,想換個地方放鬆一下。
樓下的客廳沒開燈,安安靜靜浸在夜色裡,只有一點星火忽明忽暗,在黑暗裡格外顯眼。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雪松混著菸草的清香,味道清淺溫和,讓人很舒服。
聽見樓梯傳來的輕響,他微微轉頭看向她,抬手摁滅了手裡的雪茄,隨即朝著她伸出溫熱的手掌。
宋梔赤著腳,小步跑過去,像一隻蝴蝶一樣地撲進他堅實溫暖的懷裡。抬眼對上他淺碧色眼眸裡的溫柔,那顆一首懸著、慌慌不安的心,總算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安德烈,你怎麼還沒睡?”她整個人蜷縮在威爾克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肩窩,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硝煙味。
那是獨屬於他們的味道,是久經戰火洗禮後沉澱的硝煙味,夾雜著皮革與金屬的混合質感。最開始聞著凜冽刺鼻,總能精準勾起過往的驚險記憶,可久而久之,這味道反倒成了最讓人安心的慰藉,能穩穩撫平她身處安穩環境裡的無所適從。
這種味道,遲早也會浸透自己的骨血之中,如影隨形。
威爾克感覺到她此時的不安,寬大的手掌帶著炙熱的掌溫捧起她的臉頰,碧色的眸子裡又溢滿了深深的擔憂,輕聲問道,“哈尼......你怎麼了?”
宋梔眼尾微微泛紅,心裡亂亂糟糟的,說話都有些斷斷續續,“安德烈,我好像又不對勁了……睡不著,心裡總是慌慌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想哭,可是怎麼也擠不出來淚水,她想,她己經不會再流淚了。
“沒事的哈尼,別怕!”威爾克緊緊攬住宋梔的肩,佈滿繭子的大手,一上一下撫拍著宋梔的後背,動作異常輕柔,“我一首都在......無論何時何地,我一首都在!我一首都在......”
溫柔沉穩的聲音縈繞在耳邊,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是反覆重複了好幾遍。
宋梔靠在他溫暖的肩頭,雙臂環住他的脖頸,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她微微抬頭,和他拉開一點距離,昏暗的夜色擋不住他眼底滿滿的柔情與牽掛,乾淨又滾燙。
威爾克望著她泛紅的眼尾,輕聲喚著她,“哈尼……”
話音未落,宋梔就微微俯身,輕輕貼上了他的唇角。吻輕柔又細碎,像小貓貪戀暖意一般,細細蹭過,悄悄捲走他唇間殘留的混著可可香的雪松菸草味。(溫馨提示,雪茄不臭,沒有煙油。)
對此刻的宋梔來說,這個溫柔的吻無關其他,只是純粹的慰藉,是撫平心底荒蕪、救贖自我的溫柔方式,能讓她紛亂的靈魂慢慢安定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