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媽回來的女人叫春泥兒。對,不是春泥。不是那首歌的歌名。請把舌頭捲起來,用北京的兒化音再叫一遍。來,我教你們。跟我學,吃,屋,恩,春。呢,一,泥,兒!春泥兒!
這女人是哪兒的呢?!她是收廢品的。我媽廠子裡有些零零碎碎的廢品,廢布料,她隔三差五的就會過去收。別看她叫的挺有女人味兒的。你想象中叫春泥兒的肯定是個小鳥依人的模樣吧?其實不然,她長得就像嗯。。。就像個老爺們兒似的。。。五大三粗的。那膚色。。。倒是有些名字裡的泥相近。雖然她長得不咋地,但是她力氣大,肯吃苦,人也勤快。不光我們家,鎮子上鞋廠,麵條廠,供銷社的箱子廢品都是她去收。她人外敞,看著也實在,做事大大方方的。和大家都能打成一片。
我媽帶她回來,我們都挺驚訝的。我心想,我天啊!這該不會是我對新舅媽吧?!
我媽並沒有給她帶到屋裡,而是進了我家廂房。把我家裡的廢銅爛鐵破酒瓶什麼的都拿了出來,還喊我爸出去,幫著抬上了春泥兒騎過來的破三輪車上。
哦,我一看,原來是來我家收廢品的。我鬆了一口氣,我就說。她長這麼爺們兒,我媽怎麼可能會把她介紹給我小舅呢。我小舅也不是說有多帥,但是濃眉大眼,白白淨淨的,肯定跟她不配套。
幾個人把家裡的廢品都折騰給了春泥兒,春泥兒執意給我媽錢,不知道為什麼,我媽不僅沒要,還請她來家裡喝口水。春泥兒說她身上髒,就不進屋了,但是我媽不肯,連拉帶拽的給她拖進了屋。
剛剛進屋的春泥兒顯得有些侷促,眼神里有些許慌張。謹小慎微的和我們打著招呼。
“快,這個是春泥兒大姨。”我媽給我和小寶兒介紹著。
我趕緊熱情的和她打著招呼:“春泥兒大姨!您好!您請坐!”
春泥兒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別,別別,叫我大春子就行。”
本來一首認真看著電視劇的小寶兒,注意力都在電視上,聽到我媽給我們介紹阿姨,扭頭就對著春泥兒大姨喊了一聲:“大春子!”
我們都愣了一下,我媽火了,“你個兔崽子!真沒禮貌!沒大沒小的,找抽呢嗎你?!”說著一個箭步就要衝上去揍他。春泥兒一把就拉住了我媽。我媽本身很瘦弱,也就九十多斤,春泥兒很結實,黑壯黑壯的,得一百三西十斤,加之常年幹體力活兒,力氣比較大。她這一拽,我媽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地上。
我爸也趕快走到了小寶兒身邊,用手使勁扒拉了一下他的腦袋瓜子,假模假樣的說道:“你個臭小子!叫什麼呢?!看電視走神兒了吧?!”
小寶兒一臉懵逼的看著我媽和我爸。他太過於專注看電視,自己叫了什麼都不知道。看到我爸給他使眼色,趕緊又叫了一句:“大春子。。。”
哎呀。。。當時那氣氛啊。。。
我趕忙把話接了過來,趕緊對小寶兒說:“小寶兒,那個是大春子阿姨!阿姨!”然後又對大春子說道:“阿姨,我們就叫您大春子阿姨吧。這個稱呼比春泥兒阿姨更大氣,更親切。”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樂意你們叫我大春子。”大春子笑了起來,不住的點著頭。我媽見我們這麼說,也沒繼續說什麼,而是尷尬的替小寶兒開脫著:“這兔崽子是看電視看入迷了。估計沒反應過來。。。”
這個時候,小寶兒似乎意識迴歸了,趕緊附和著:“對對對。大春子阿姨。我就是想叫大春子阿姨來著。。。”
我們幾個人齊刷刷的瞪著他。
我媽拽著大春子在我家喝了一碗水,這一碗水的功夫,我媽把大春子的家庭情況瞭解了一遍。大春子家也是我們鎮子上的。她己經西十了,家裡姐妹七個,她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之前一首沒結婚和父母一起過。這兩年把父母都伺候走了,就一個人過。別看她是收廢品的,這個行當不好看,但是這個行當還很掙錢的。雖然一個人過,但是有父母留的房,家裡還有幾畝地,再加之收廢品掙得錢,日子過得輕鬆又寬裕。
“大春子啊?你想沒想過找個人繼續過日子啊?”我媽試探性的問道。
我媽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我一下就意識到她打的主意了。不會真的想把她介紹給我小舅吧。。。
大春子憨憨的笑著:“不想了,不想了。我都這把年紀了,孩子都生不出來了,長得也不好看,人家要我幹啥啊!我就自己挺好的。”
我媽也笑了:“其實自己真挺好。你看,這結了婚,家裡家外的,真是忙乎死人。”一邊說還一邊給大春子續水。“但是吧。。。”我媽話鋒一轉:“這人歲數大了,還是得有個伴兒,要是有合適的,你也應該考慮一下。”
大春子哈哈大笑了起來,可能是用笑聲掩飾自己的尷尬:“哪兒來的合適的啊!我這歲數,這模樣,人家都看不上我的!”
我媽搖著頭:“你別這麼說,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個過日子的人,我看啊,誰娶你才是有福氣的呢。這麼著吧,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幫你去尋尋,看看要是又合適的,咱就見見唄。”
我媽這麼一說,大春子笑得更開懷了。她既沒有說行,也沒有說不行。在我家只坐了一杯茶的工夫,她就跟我媽告辭離開了。我媽客氣的留她吃飯,她也婉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