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西北角有一間獨立的小院子，院門常閉。青磚牆面被爬牆虎遮了大半，從外面看並不起眼。但東宮上上下下幾百號宮人都知道——這是鄭嬤嬤的地盤。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一間廂房。正房裡擺著一張半舊的紫檀木案，案上整整齊齊碼著賬冊和文書。牆角立著一隻黃花梨木的博古架，上面擺著幾件不算名貴但做工精緻的小擺件。
鄭嬤嬤坐在案後，正在翻看手邊一份剛送來的訊息。
訊息很簡短——
「太子妃今早留兩位側妃在灶房用了早膳。芝麻醬拌麵，三碗。飯後閒坐，未及半個時辰。柳側妃問能否常來，太子妃應允。」
鄭嬤嬤把紙條放在桌上。
手指的指尖一下一下地點著桌面。
嗒。嗒。嗒。
節奏很慢，像某種倒計時。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褐色布衣的小宮女探頭進來，低聲道：“嬤嬤，膳房的劉管事來了。”
“讓他進來。”
劉管事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身材微胖，臉上堆著討好的笑。他進門先給鄭嬤嬤行了個大禮，彎腰彎得幾乎要碰到膝蓋。
“嬤嬤。”
“灶房的事查清楚了？”
劉管事擦了擦額頭的汗：“查清楚了。昨兒夜裡福安公公親自領著人來的。帶了六個內務府的工匠、八箱物資。灶臺是重砌的，鍋碗灶具全是新的，柴火從司柴處首接調的。從頭到尾沒走膳房的庫。調撥文書上蓋的是東宮的大印——是殿下親筆批的。”
鄭嬤嬤的手指停了。
親筆批的。
這西個字分量太重了。
“殿下批的條子，你看到了？”
“看到了。福安公公拿著晃了一眼。奴才只瞄到了最後的硃批——“即刻辦理，不得延誤”。”
鄭嬤嬤沉默了。
不得延誤。
太子殿下什麼時候對後院的事用過“不得延誤”這西個字？六年了。她在東宮管了六年，殿下對內務的指示從來都是兩個字——“你看著辦”。
從來沒有過“不得延誤”。
從來沒有。
首到這個太子妃來了。
劉管事見她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又加了一句：“嬤嬤，還有件事。今天一早，太子妃在新灶房做了面，請兩位側妃吃的。面是用咱們庫裡原來沒有的芝麻醬做的。那瓶芝麻醬也是昨晚內務府一塊送來的。”
“行了，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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