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想了想：“看不懂。”
“看不懂就對了。”
鄭嬤嬤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秋日陽光漫不經心地灑在院子的石板路上。她的視線越過矮牆，看向東宮內院的方向。
“讓她看。讓她問。讓她翻個底朝天。翻了三天五天看不出名堂，她就知道東宮的內務不是她一個新婦說掌就能掌的。到那時候，她要麼老老實實交回來讓我管，要麼就去摺子上向殿下告狀。”
翠屏追問：“如果她向殿下告狀呢？”
“告什麼？”鄭嬤嬤回過頭，目光涼涼的，“賬冊裡的每一筆都有據可查。類目齊全、進出對應、印章齊全、經手人簽字畫押。她說她看不懂？那是她能力不夠，不是我賬目有問題。”
“但萬一殿下……”
“殿下不管後院的事。”鄭嬤嬤的語氣斬釘截鐵，“六年了，殿下何曾過問過一次內務的賬？只要皇后娘娘那邊不發話，殿下不會動我。”
翠屏不敢再說什麼了。
鄭嬤嬤轉過身，走回桌案前，從最底下的抽屜裡抽出一本厚厚的本子。
那本子的封面己經發黃了，角上卷著邊，一看就是常年翻看的。
她翻開其中一頁，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字跡上慢慢劃過。
那是一套暗賬的索引。每一筆“雜項支出”對應的真實去向——哪些進了自己的口袋，哪些孝敬了上面的人，哪些拿去打點了關係。六年積累，層層疊疊，像一張蛛網。
“我在東宮做了六年的賬，裡裡外外十七套暗釦。”鄭嬤嬤輕聲說，像在自言自語。
“戶部的老賬房來了都未必三天理得清。”
“她一個侯府出來的小丫頭片子——看得懂？”
翠屏垂著頭不吭聲。
鄭嬤嬤合上了本子，鎖回抽屜裡。
“三天後送賬冊。差人跟青棠說一聲——太子妃看賬冊的時候，讓她好好“伺候”著。太子妃看到哪一頁，問了什麼問題，是什麼反應——一字不落，全給我報回來。”
“是。”
翠屏退了出去。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了。
鄭嬤嬤坐在桌後，端著那碗己經涼透的茶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涼茶入喉。苦澀。
她不在乎。
六年了。她在東宮的根基比這茶水深得多。
一個替嫁來的太子妃，想憑几碗麵條就翻了她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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