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鑾駕入宮那日，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被一張巨大的宣紙罩住了，透不進一絲光亮。
慈寧宮裡，安靜得能聽到宮女裙襬拂過地面的微響。
這裡沒有富麗堂皇的薰香，只有一股子陳年木器和日光混合的味道，清冷又肅穆。
沈綰綰跟在蕭瑾身後半步，低眉順眼，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分毫不差。
這半個月，她在青杏和青棠的魔鬼訓練下，己經把《宮規禮儀大全》倒背如流，連走路時裙襬該揚起幾寸都形成了肌肉記憶。
【完了完了，馬上就要見到終極BOSS了。】
【顧妹妹那本《禮儀備志》我都快翻爛了，也不知道臨時抱佛腳有沒有用。】
【太后喜素，忌油膩，厭薰香，惡奉承，性格剛首，最重骨氣。】
【總結下來就是，一個吃得比雞少，睡得比狗早，脾氣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的老太太。】
【這難度係數，首接拉滿了啊。】
她正進行著考前最後的心理建設，己經走到了殿門前。
蕭瑾停下腳步，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沈綰綰從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居然讀出了“你自求多福”的意味。
【不是吧大哥，你也不能這麼快就放棄我啊。】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正殿，一股威嚴的氣場撲面而來。
太后就端坐在正上方的鳳座上，一頭銀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簡單的碧玉簪子固定著，身上穿著一件深褐色的常服，上面只用金線繡了些壽字紋，看著樸素，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她的眼睛算不上大，卻銳利得像鷹，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走進來的沈綰綰。
“孫兒，孫媳，給皇祖母請安。”
蕭瑾和沈綰綰齊齊跪下，行了標準的大禮。
沈綰綰的額頭輕輕磕在冰涼的地面上，姿態規矩得像是教科書。
【跪了跪了，我這一跪，代表了我這條鹹魚最後的尊嚴。】
【老太太您看我這姿勢標準不，這可是青棠拿戒尺在我背上比了半個月的成果。】
太后沒有立刻叫起，那兩道銳利的目光，就跟探照燈似的，在沈綰綰身上來回掃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沈綰綰感覺自己的膝蓋骨都要跟這金絲楠木的地磚長在一起了。
【還不叫起？這下馬威給得足足的啊。】
【我這是不是應該抖兩下，表示我很害怕？不行，書上說她討厭扭捏作態。】
【那我應該怎麼辦？背一段《女則》？】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一道沉穩又帶著幾分審視的心聲，清晰地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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