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麵，他吃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見了底。碗裡最後一口湯也被他端起來喝乾淨，碗沿上掛著的油花都沒放過。
他把空碗擱在手邊的窗臺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轉過身來，眼睛亮得能照人。
“太子妃殿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飽足後的慵懶，“在下走過中原十三省，吃過江南的蟹粉面，北地的羊肉面，蜀中的擔擔麵，卻從沒吃過這一碗。”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最後只吐出五個字：“這是神仙面。”
沈綰綰正在擦案板，聞言手指一頓。
青杏捧著自己的空碗站在旁邊，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年糕蹲在灶膛邊，尾巴圈著前爪，圓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慕容晏手邊那隻空碗。
慕容晏沒注意到這些，他還在回味：“麵條筋道，湯底醇厚，蔥油的香氣層層遞進，先是焦香，再是麻，最後是回甘。在下敢問太子妃，那湯底裡是不是加了半碗原湯？”
沈綰綰放下抹布，轉過身來看他，笑道。
“慕容世子這舌頭，怕是御膳房的掌勺都比不上。”
慕容晏笑了，笑容裡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在下自小鼻子就靈，七八歲的時候，府裡廚子做菜多放了一勺鹽，我隔著三道院牆都能聞出來。”
鴻臚寺的官員終於擠到了門口，臉色己經從綠轉成了白，聲音都在打顫：“世子，時辰不早了，該回客舍歇息了，明日還要進宮面聖。”
慕容晏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那隻空碗，又看了一眼灶房裡那口還在冒著熱氣的鍋，最後才轉過身來，規規矩矩地朝沈綰綰又行了一禮。
“今日叨擾太子妃殿下了。”他的語氣真誠得不能再真誠，“在下南詔慕容晏，若殿下日後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儘管開口。”
他說完，跟著鴻臚寺的官員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又頓了一下，回頭朝灶房的方向望了一眼，鼻翼又翕動了兩下，像是要把這股香味刻進腦子裡。
院門合上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灶房裡安靜了。
青杏把手裡的空碗往案板上一擱，發出砰的一聲輕響：“娘娘，這南詔世子……屬饕餮的吧？”
青棠把鍋蓋蓋上，火光映著她的側臉繃得緊緊的。
年糕跳下灶膛邊，踱到沈綰綰腳邊，仰起圓腦袋，喵了一聲，尾巴捲住她的腳踝，用力蹭了蹭。
沈綰綰彎腰把它撈起來，手指撓了撓貓下巴。
“一碗麵而己。”她語氣輕飄飄的，“瞧把他激動的。”
青杏還在回味剛才那一幕：“他吃得臉都紅了，湯底都喝乾淨了，碗邊兒都沒剩。”
“餓狠了唄。”沈綰綰抱著年糕往灶房外走，“南詔來的，風餐露宿，怕是很久沒吃過熱乎的了。”
這話她自己都不信。南詔使團一路進京，鴻臚寺好吃好喝供著，怎麼可能餓著世子。
但她懶得深究，一碗陽春麵而己，又不是什麼山珍海味。
回到偏殿，她把年糕放到床上，自己換了身家常的襦裙，坐在妝臺前拆髮髻。銅鏡裡映著她的臉，燭火晃悠悠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青杏端著一盞安神湯進來，擱在妝臺邊：“娘娘，福安公公剛才過來傳話，說殿下讓娘娘今晚早些歇息，明日還要備百花宴的食材。”
沈綰綰拆髮髻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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