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碾過東宮偏殿外的青石路，在垂花門前停下。
青杏跳下車轅，撩開簾子，沈綰綰抱著年糕踩著踏板下來。年糕被她顛得喵了一聲，尾巴不滿地掃了掃她的手腕。
“到家了。”沈綰綰把它往上託了託，“今晚讓你爹聞聞你這一身三皇子府的脂粉味。”
年糕耳朵轉了一下，打了個哈欠，腦袋埋進她的臂彎裡，一副裝死模樣。
偏殿院子裡靜悄悄的，灶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飄出一股子老母雞湯底混合著蔥油香氣的暖霧。沈綰綰吸了吸鼻子，腳步快了兩分。
灶房裡，青棠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著她半邊臉，額角滲著細汗。案板上碼著一盆醒好的麵糰，旁邊擱著一碗己經切好的蔥花，翠生生的。
“娘娘回來了。”青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雞湯是午後就開始燉的，骨頭都酥了。”
沈綰綰把年糕放到案板角上，年糕趴下來，鼻子對著雞湯碗的方向聳了聳，喉嚨裡咕嚕一聲。
“正要下麵條呢。”沈綰綰挽起袖子，走到案板前，手指按了按麵糰，彈性剛好，“今晚吃陽春麵，蔥油打底，雞湯做澆頭。”
青杏端著一盆井水進來，聞言抬頭：“娘娘不是說今晚要試那道百花宴的玫瑰酥皮嗎？”
“改了。”沈綰綰把麵糰揉開，擀麵杖碾過麵皮的聲音又穩又勻，“從三皇子府回來餓得前胸貼後背，酥皮那玩意兒得靜下心來做，現在只想吃碗熱湯麵。”
青杏把水盆擱在灶臺邊，嘴裡嘀咕：“奴婢也餓，那桂花糕中看不中吃，塞牙縫都不夠。”
年糕從案板上跳下來，踱到青杏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腳踝，喵了一聲。
“它也餓了。”青棠蹲下來摸了摸貓腦袋，“娘娘，面下幾碗？”
“三碗。”沈綰綰手上的動作沒停，麵條被她拉得細長均勻，在案板上碼成整齊的佇列，“你和青杏一人一碗，我一碗。”
青杏的眼睛亮了：“真的？奴婢也有份？”
“廢話，辛苦一天了，不吃飽哪來的力氣捱罵。”沈綰綰把麵條抖散，“去把那罈子老陳醋拿出來，還有醃蘿蔔。”
灶房裡頓時忙活起來。青棠起身去調雞湯底，青杏翻出醋罈子和醃蘿蔔罐，年糕蹲在灶膛邊烤火，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
水汽從鍋裡升騰起來，蔥花在滾油裡炸出噼啪的響聲，焦香混著雞油的鮮甜在灶房裡瀰漫開。沈綰綰把麵條下鍋，用長筷撥散，看著面在滾水裡翻騰了兩個滾，利落地撈進碗裡。
“雞湯澆上，蔥花撒這頭。”她動作行雲流水，三碗麵一氣呵成，碗沿上還掛著熱氣。
青杏己經等不及了，端過自己那碗，先喝了一口湯，眼睛眯成縫：“鮮，比上回那碗還鮮。”
“加了半碗雞湯原湯，當然鮮。”沈綰綰把醋碟推過去，“自己倒醋。”
三個人圍著灶臺吃麵，灶膛裡的火映著碗裡油亮的湯色，吸溜吸溜的聲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吃到一半，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夾雜著鴻臚寺官員壓低嗓門的勸阻：“世子殿下，此處是東宮內院，不便入內，咱們還是去鴻臚寺的客舍用膳吧。”
另一個聲音響起，清朗裡透著點無奈：“我就聞聞，不進去，這香味太霸道了，聞完我就走。”
沈綰綰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青杏抬起頭，碗邊還掛著一根麵條：“娘娘，外頭有人。”
話音剛落，院門被人從外頭輕輕推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銀白色錦袍的年輕男人探進半個身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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