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柳府門前停下時，柳如煙先掀開車簾，把那摞用紅繩捆著的手稿往懷裡摟了摟，踩著腳凳下了車。
門房的小廝迎上來，躬身行禮。“二姑娘回來了。”
“嗯，祖父在書房？”柳如煙問了一句，腳步沒停。
“在的，老爺今日沒出門，正在書房裡練字。”
“那正好。”柳如煙往裡走，裙襬掃過門檻的青石板，帶起一陣風。
柳府的院子比東宮小得多，但收拾得乾淨利落。遊廊兩側種了幾棵老槐樹，葉子綠得發暗，枝椏伸得老高。柳如煙穿過二進院的時候，正好看見柳夫人帶著丫鬟從花廳出來。
“如煙？”柳夫人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她，“你怎麼回來了？可是東宮那邊出了什麼事？”
“沒事，娘。”柳如煙笑了笑，把手稿舉了舉，“就是寫了新章節，想拿回來給祖父審審。”
柳夫人鬆了口氣，又皺了皺眉。“就為這個？大老遠跑一趟。”
“祖父眼光毒，我這畫本子要拿去刻印的，總得讓他老人家先過過目。”柳如煙晃了晃手稿，“再說，我也想家了。”
柳夫人臉上的表情鬆快了些，伸手理了理她鬢邊的碎髮。“去吧，你祖父在書房，正說悶得慌呢。”
“哎。”柳如煙應了一聲，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頭傳來墨錠研磨的聲響，一下一下，勻得很。
柳如煙在門外站了片刻，抬手叩了兩下門板。
“進來。”裡頭傳出柳閣老的聲音，不緊不慢的。
她推門進去。書房裡光線偏暗，窗紗透進來的光落在書案上，照著滿桌的宣紙。
柳閣老坐在太師椅裡，手裡捏著一支狼毫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落下。
他抬起頭，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露出一雙精明的眼睛。“回來了？”
“祖父。”柳如煙走到書案前，把手稿擱到桌角上，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柳閣老放下筆，摘了老花鏡，擱到硯臺邊上。他拿起那摞手稿，翻了兩頁，手指在紙頁上捻了捻。“這是什麼？”
“新寫的畫本子，叫《冰山貓王》。”柳如煙拉了張圓凳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凳子邊沿，“寫到第三捲了，想讓祖父看看，有沒有能改進的地方。”
柳閣老又翻了兩頁，眉頭往上提了提。“冰山貓王？這名字倒是新鮮。”
“孫女在東宮聽來的。”柳如煙笑了笑，“東宮偏殿有隻貓，圓滾滾的，胖得跟發麵饅頭似的，孫女就琢磨著寫了個話本子。”
“貓？”柳閣老哼了一聲，把話本子擱回桌上，“你這丫頭，在東宮不好好學規矩，淨琢磨這些閒書。”
“祖父不是說，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嗎。”柳如煙探身過去，把話本子往他手邊推了推，“您先看看這第一卷，寫得怎麼樣。”
柳閣老沒接話，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說吧，今日回來，不只是為了送這個。”
柳如煙的手指在凳沿上停了。
她垂著眼，盯著自己膝蓋上的裙褶，聲音低了些。“孫女在東宮，聽到了一些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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