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她才知道，那封信是彈劾河道總督的摺子。三個月後，河道總督被抄了家，全家流放寧古塔。
柳如煙的手指攥了攥裙襬。
柳閣老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停了。他把那摞手稿拿起來，翻到第一頁，看了兩行，又放下。
“你這畫本子，寫得還行。”他說。
柳如煙愣了一下。
柳閣老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就是這個貓王的性子，太傲了點，得改改。傲氣可以有，但不能不接地氣。”
“祖父的意思是……”
“讓他偶爾也撒個嬌，蹭蹭人的腿。”柳閣老把茶碗擱回桌上，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光傲著沒意思，得有人味兒。”
柳如煙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柳閣老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窗外的光打在他背上，把那件深青色的常服照得發亮。
“這件事，你不要管了。”他說。
柳如煙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祖父……”
“回東宮去，好好準備春宴的事。”柳閣老轉過身，看著她，眼神比方才銳了三分，“你祖父我，在朝堂上混了西十年，什麼魑魅魍魎沒見過。”
他走回書案前坐下，拿起那支狼毫筆，在宣紙上寫了兩行字。
筆鋒落下去的時候，紙面上的墨跡洇開一圈，邊緣毛糙糙的。
柳如煙探頭看了一眼。那兩行字她沒看懂，像是什麼賬目，又像是什麼人名。
柳閣老寫完了，把筆擱回筆架上，拿起那張紙，折了兩折，塞進書案左手邊的抽屜裡。
他抬頭，看見柳如煙還坐在那兒，盯著他看。
“還愣著做什麼。”柳閣老揮了揮手，“回去吧，路上買點你愛吃的桂花糕，你娘唸叨好幾回了。”
柳如煙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柳閣老己經低下頭，重新拿起了那支狼毫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跟剛才她進來的時候一個姿勢。
她推門出去，輕輕帶上門。
遊廊那頭，柳夫人正站在廊下等她，手裡端著一碟剛切好的水果。
“見著你祖父了？”柳夫人問。
“見著了。”柳如煙走到她身邊，拿起一塊梨，咬了一口。
“你祖父怎麼說？”
“說我的畫本子寫得還行，就是貓王太傲了，得改改。”柳夫人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有些疑惑。柳如煙笑了笑，又拿了一塊梨。“娘，我去灶房看看，有沒有新做的桂花糕，我想帶點回東宮。”
“有，在食盒裡裝著呢，我給你留了兩盒。”柳夫人拉著她往灶房走，嘴裡唸叨著，“東宮的吃食哪有家裡的好，你多吃點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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