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綰綰從那隻蜻蜓點水般的手背觸碰中抽回神，站起身，對著蕭瑾福了一福，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往偏殿灶房走。
她的步子很穩，杏色的裙襬劃過地面，帶起一陣極淡的風，像是瑤光殿裡什麼都沒發生過，她只是一個要去完成分內之事的太子妃。
蕭瑾坐在原處，手指重新搭回了酒杯上，目光跟著她的背影走了一段，又不動聲色地轉了回去，繼續看著殿上歌舞。
福安站在他身後，眼觀鼻鼻觀心，心裡那面小鼓己經敲得快破了。
【娘娘就這麼走了。】
【殿下把底牌都亮給娘娘看了，娘娘居然就這麼走了。】
【連句“殿下威武”都沒有，這不按常理出牌啊。】
【不過娘娘剛才看殿下的眼神，怎麼跟灶房裡那鍋梅子醬似的，又酸又甜的。】
沈綰綰回到偏殿灶房的時候，衛明珠己經把第一批烤好的羊排從架子上取下來了，正用一把小刷子往上頭刷油，羊肉被烤得滋滋作響，孜然的香氣霸道地佔滿了整個院子。
“娘娘，您回來了。”
“嗯。”沈綰綰脫下外頭那件沾了酒席氣的罩衫，換上圍裙，“火候正好，可以準備上了。”
衛明珠把羊排翻了個面，金黃色的肉皮在炭火上泛著油光，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沈綰綰的臉。
“娘娘，您的臉比剛才更紅了。”
“火烤的。”沈綰綰把那碗調好的青梅醬端出來，用木勺攪了攪，“時辰差不多了，青杏，去把那個三層的雕花食盒拿來。”
“是。”
申時，瑤光殿的歌舞暫歇，內侍監總管尖著嗓子唱報：“春宴獻禮，始。”
殿內安靜下來，各宮嬪妃按著位份高低，依次上前，獻上自己準備的春禮，無非是些刺繡、字畫、香囊之類，皇帝看一眼，說兩句勉勵的話，就算過去了。
柳如煙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手指在桌子底下悄悄給沈綰綰比了個“妥了”的手勢。
她的心聲清晰地傳過來。
【我爹辦事效率就是高，那封柳閣老親筆寫的信昨天就遞上去了，裡面沒提栽贓的事，就寫了三件事：一，最近京城紙墨鋪子裡的南詔特供松煙墨都被一家買走了；二，翰林院新來的那個修撰，他爹是德妃母家的遠房表親；三，那個修撰最近手頭闊綽，在西市買了個兩進的宅子。】
【這三件事單獨看都沒什麼，擱一塊兒，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沈綰綰端起茶碗，用碗蓋撇了撇浮沫，沒喝。
德妃坐在上首的位置，嘴角噙著一抹端莊的笑，眼神卻時不時地往殿門口瞟。
終於，內侍監總管唱報到了第三個。
“鎮北將軍之女，衛氏明珠，獻北境風味，雪域金羊。”
話音剛落，兩個小太監抬著一個巨大的銀盤走上殿前，銀盤上蓋著紅綢，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濃郁的肉香和香料味。
衛明珠跟在後頭，她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頭髮高高束起，臉上未施粉黛，手裡提著一把短刀，英姿颯爽，跟滿殿環佩叮噹的貴女們格格不入。
她的心聲很平靜，像北境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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