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殿裡觥籌交錯，沈綰綰端著茶碗，視線越過滿殿的花團錦簇，落向承乾宮的方向，耳朵裡灌滿各色人等的心聲。
左邊那桌的張嬪在盤算什麼時候該去給德妃敬酒。
右邊那桌的王貴人在琢磨自家兒子今年能不能謀個好差事。
更遠處某個角落的妃子在心疼今日新做的指甲被茶碗邊沿刮花了一道。
全是些雞毛蒜皮。
沈綰綰抿了口茶，茶湯微燙，她用舌尖抵著碗沿慢慢嚥下去。
申時三刻。
這個時辰像枚釘子，紮在她腦子裡。
德妃坐在斜對面的席位上，正端著酒杯跟旁邊的趙夫人說笑，臉上那抹恰到好處的笑容弧度完美，連眼角的細紋都透著從容。
她的心聲卻像只撲騰著翅膀的蝙蝠，在沈綰綰耳邊嗡嗡亂撞。
【李德順這會兒應該到佛堂了。】
【信在暗格裡放了三天，油紙包都沒動過，繩結還是原樣。】
【他動作快些，趁中場獻禮剛結束，人都在殿裡吃酒，前殿書房那邊守衛換班的空檔，能把信塞進去。】
沈綰綰放下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節奏很輕。
她轉過頭，視線在滿殿衣香鬢影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斜後方靠窗的那張席位上。
顧清窈正端坐著，手裡捏著一雙銀箸，面前那碟清炒蝦仁只動了一筷子，整個人安安靜靜的，跟旁邊那盆蘭花一個氣質。
沈綰綰的視線跟她對了一瞬。
顧清窈的睫毛垂了垂，拿起茶碗，用碗蓋撇了撇浮沫，又放下來。
動作很慢，很穩，看不出半點異樣。
沈綰綰收回目光，把茶碗擱回桌上，伸手去夠碟子裡那塊桂花糕。
她的手指碰到糕點邊緣的時候，耳朵裡忽然鑽進來一道聲音。
不是滿殿嘈雜的心聲，是一道清晰得像在她耳邊說話的聲音，帶著點氣喘吁吁的迴響。
【拿到了。】
李德順的聲音。
沈綰綰的手指頓在糕點上，沒往下按。
那道聲音繼續響，背景音裡有細碎的腳步聲，還有衣料摩擦的窸窣響動。
【油紙包還在，繩結也沒動，德妃娘娘果然謹慎。】
【按她的吩咐，現在去太子書房，從側廊繞過去，趁人不備塞進第三隻抽屜最底下的摺子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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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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