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綰綰端起桌上那碗己經涼透的茶，手指在碗沿上蹭了一圈，轉頭看向蕭瑾。
“殿下方才說，柳閣老三天前遞了密摺。”
蕭瑾翻開面前那捲詩帖，目光落在紙面上，翻頁的動作不緊不慢。
“嗯。”
“那密摺裡寫了什麼？”
蕭瑾沒答她，只是伸手從碟子裡拈了一粒花生米，擱到嘴裡嚼了兩下，視線越過她的肩膀，朝著隔開前朝宴席的那道花牆方向看了一眼。
沈綰綰順著他的目光轉過去，那道花牆上攀著半枯的紫藤，藤蔓間隱約能看見對面席位上人影綽綽，杯盞交錯的聲響隔著花牆傳過來，混著絲竹聲，聽不太分明。
“等一刻鐘，你就知道了。”蕭瑾把詩帖合上，擱到桌面上，拿起酒杯。
沈綰綰的筷子在碟子邊沿磕了一下，沒追問，低頭去夾那碟烤羊肉。
花牆那頭，前朝宴席的主桌上，柳閣老正端著一杯酒，跟旁邊兵部尚書聊著什麼，老花鏡架在鼻尖上，鬚髮銀白，一副慈祥老叟的模樣。
他喝完杯中酒，拿袖口按了按嘴角，忽然咳了兩聲，那兩聲咳嗽不大不小，恰好把主桌周圍三西個大臣的注意力都拽了過來。
“聖上。”柳閣老站起身來，手裡那隻空酒杯擱到桌上，發出一聲輕響，“老臣酒多了，說兩句不著調的話，聖上別見怪。”
皇帝坐在上首，正跟鴻臚寺的趙大人說著南詔使團明日返程的安排，聞言轉過頭來，臉上還帶著方才吃烤羊肉時的笑意。
“柳愛卿但說無妨。”
柳閣老拱了拱手，不急不慢地捋了兩下鬍鬚。
“老臣前日收到一份密報，說京城南街李記刻坊裡頭，有人花重金定製了一份東西。”
席間的交談聲沒停，幾個大臣還在互相敬酒，並沒太在意一個老頭子飯後嘮嗑。
柳閣老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跟平時在家逗孫女聊天一個調子。
“那東西嘛，是一封信。”
“信裡的筆跡，仿的是太子殿下的字。”
敬酒聲停了。
旁邊那桌兩個御史互碰酒杯的手懸在了半空，酒液從杯沿晃出來，洇溼了桌布一小片。
柳閣老繼續說，手裡還在捋鬍鬚，捋得慢條斯理。
“老臣多事，讓人把那工匠請到了大理寺坐了坐，工匠倒也爽快，當場就供認了，說是有人花了三百兩銀子，讓他照著太子殿下的字跡仿寫了一封致南詔的密信。”
整個前朝宴席安靜下來，連遠處樂師撥絃的聲音都縮了回去。
皇帝手裡那隻玉杯擱到了桌上，擱得太重，杯底磕在桌面上響了一聲。
“你說什麼？”
柳閣老拱手又行了一禮，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慈祥老叟的樣子，聲音慢悠悠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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