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端著食盒跑出去之後，沈綰綰轉身回灶臺，把那碗綠豆餡兒蓋上紗布，擱進櫥櫃裡，又把案板上散落的糖霜拿抹布擦乾淨。
年糕跳上灶臺，鼻子湊到那塊紗布旁邊嗅了兩下，被她伸手彈了一下腦門。
“不許偷吃，你的小魚乾在第二層，自己去找。”
年糕甩了甩尾巴，從灶臺上跳下去，踱到櫃子前面蹲著，拿爪子拍了兩下櫃門。
沈綰綰彎腰幫它拉開櫃門，從裡面摸出一小把魚乾撒到地上，貓立刻埋頭吃起來，喉嚨裡呼嚕聲不斷。
她靠在灶臺邊，手指在圍裙帶子上繞了兩圈，腦子裡開始盤算衛明珠回北境的事。
“醬牛肉得熬三大罐，辣子油兩壇夠不夠？”她自言自語著掰手指頭，“孜然粉得多包一些，北境那邊雖然不缺，但我這批是南詔進的木姜子配的，味道不一樣。”
年糕嚼著魚乾，歪頭看了她一眼，繼續吃。
三天後，衛明珠來辭行的那個早上，灶房裡的膛從天沒亮就燒起來了。
三隻粗陶大罐排在案板尾端，罐口用油紙封了三層，繩子扎得結實實，罐身上貼著沈綰綰手寫的籤子，歪歪扭扭寫著“醬牛肉”“還是醬牛肉”。
旁邊擱著兩壇辣子油，紅彤彤的油麵上浮著一層花椒粒和幹辣椒段，香味從壇口冒出來，辣得人眼睛發酸。
一包用黃紙裹著的孜然粉，和一本薄薄的手抄小冊子摞在一起，冊子封面上寫著西個字：青梅醬方。
衛明珠跨進灶房門檻的時候，沈綰正蹲在地上往一隻布袋子裡塞東西，塞了半天，又掏出來看了看，重新塞進去。
“太子妃，您這是在幹什麼？”
沈綰綰站起來，把那隻布袋子抖了抖，拎到衛明珠面前。
“給你的，路上戴著。”
衛明珠接過來一看，是一條織得密實的絨線圍脖，顏色是暗青色的，針腳粗了些，有兩處明顯打了結，顯然是織的人手藝不太過關但很用心。
“太子妃您自己織的？”
“青杏幫我起的頭，中間我自己來的，收尾又讓青杏幫的。”沈綰綰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坦蕩得很，“我手笨，你別嫌棄。”
衛明珠把圍脖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每一針都規規矩矩的，看得出來織的人花了功夫。
她的心聲飄進沈綰綰耳朵裡，碎唸的。
【太子妃給我織圍脖。】
【她什麼時候織的？春宴那天她忙成那樣，還抽空給我織了個圍脖？】
【我衛明珠十八年來，除了我爹給我縫過皮襖子，就沒人給我做過這種東西了。】
沈綰綰轉身走到案板前，把那三罐醬牛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這三罐路上慢慢吃，一罐能吃十天，配乾糧剛好，省得你到了北境之前路上沒東西下飯。”
衛明珠的手攥著那條圍脖，指節收緊了。
“辣子油是我調的配方，辣度適中，拌麵拌飯都成。”沈綰綰又把那兩壇往前推了推，“孜然粉裡頭摻了南詔的木姜子粉，你聞，比你們北境集市上賣的香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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